到京城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沈家的生活漸漸走上了正軌。沈明遠在太常寺忙他的卷宗，林錦繡跟雲昭籌備新鋪子，沈驚瀾每天去國子監讀書，沈烈山偶爾出門會老朋友。沈清寧呢？她蹲在院子裡餵雞，跟明月說說話，偶爾去稻香春幫忙。日子平淡又安穩。
這天下午，沈清寧正蹲在院子裡跟明月下棋——其實是明月教她下棋，她學得很快，但每次都輸。她正琢磨著下一步怎麼走，老馬從前面跑進來。
“小姐，有客人來了。說是來找您的。”
沈清寧愣了一下。“找我？誰？”
“戶部尚書家的千金，謝小姐。”
沈清寧眨了眨眼。戶部尚書？從一品大員。他家千金來找她幹什麼？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跟著老馬去了前廳。
前廳裡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碧玉簪子，通身的富貴。她生得明眸皓齒，眉宇間有一股英氣，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那樣扭扭捏捏。她正端著茶杯喝茶，看見沈清寧進來，放下杯子，笑了。
“你就是沈清寧？”
沈清寧走過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謝姐姐好。”
“別叫我謝姐姐。”少女笑了，“叫我雲舒就行。我比你大，你叫我雲舒姐姐也行。”
沈清寧笑了。“雲舒姐姐。”
謝雲舒拉著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比我想象的小。”
“我六歲。”沈清寧說，“當然小。”
“六歲……”謝雲舒唸了一遍，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六歲就這麼聰明，長大了還得了？”
沈清寧心裡咯噔了一下。聰明？她沒在謝雲舒面前表現過什麼聰明。這人怎麼知道她聰明？她的心聲，在謝雲舒聽不見的地方響了起來——這人不對勁。她來我家，不是來做客的。是來探我底的。
謝雲舒渾然不覺，繼續說：“我聽說你在濟州的時候就被人叫神童了。你爹在濟州扳倒趙勉，你娘開鋪子，你哥哥讀書好。你們家，真有意思。”
沈清寧鬆了口氣。原來是濟州的事。她笑了笑。“那是我爹孃的本事，不是我的。”
“你太謙虛了。”謝雲舒歪著頭，“一個六歲的孩子，說話做事都這麼穩當，可不常見。”
沈清寧不想再跟她繞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謝雲舒說正事。謝雲舒也不急，東拉西扯地聊了半天——從京城的點心聊到濟州的風土，從沈驚瀾的文章聊到沈明遠的官聲。聊著聊著，她忽然壓低聲音。
“清寧，你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
沈清寧的手頓了一下。“奇怪的夢？”
“嗯。比如夢見自己在別的地方，過著另一種生活。醒來以後，覺得這個世界不太真實。”謝雲舒看著她，目光裡有期待，也有試探。
沈清寧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的心聲在心底炸響——來了。她果然是穿的。她在試探我。她想知道我是不是也是穿的。怎麼辦？裝傻？對，裝傻。
沈清寧歪著頭，一臉茫然。“雲舒姐姐，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謝雲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聽不懂就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有的沒的，然後起身告辭。沈清寧送她到門口，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