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在太常寺的日子本來很清閒。卷宗整理完了，孫德明也不再刁難他，每天就是看看公文，喝喝茶，跟同僚聊聊天。他有時候覺得，這日子過得比在青州還悠閒。但悠閒的日子沒過多久，一樁案子就找上了他。
那天下午，他正坐在值房裡看公文，太常寺卿劉大人派人來叫他。劉大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在太常寺幹了十幾年，什麼事都不管，什麼事都不問，整天就知道喝茶、下棋、養花。沈明遠走進他的值房，看見他正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份公文，臉色不太好看。
“沈大人，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劉大人把公文推過來，“刑部送來的。說國子監有個學生被殺，兇手抓到了，但案子查不下去。刑部的孫大人知道你在濟州和青州辦過案子，想請你幫忙。”
沈明遠接過公文，看了一遍。死者叫陳文遠，國子監學生，今年十八歲，父親是翰林院編修。三天前被人殺死在城外的一條小路上，身上的銀子被搶光了。兇手抓到了，是個叫王虎的潑皮，當場被抓獲。王虎對殺人供認不諱，但對搶走的銀子去了哪裡，始終不肯說。案子報上去，刑部批了“斬立決”，但一直沒有執行。
“為什麼沒執行？”沈明遠問。
劉大人壓低聲音。“因為王虎說，銀子給了侯府的人。他說他殺人，是侯府公子指使的。侯府公子跟死者有仇，花銀子僱王虎殺人。王虎把銀子給了侯府的管家，管家又給了公子。刑部的人不敢查了。”
沈明遠皺了皺眉。“哪個侯府？”
“永寧侯府。”劉大人的聲音更低了，“永寧侯是二皇子的人。他兒子今年也在國子監讀書，跟死者是同窗。聽說兩個人有過節。”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永寧侯府，二皇子的人。這案子牽扯到侯府，牽扯到二皇子，怪不得刑部不敢查。他們把案子推到太常寺，是想讓他來背這個鍋。
“沈大人，這個案子，你接不接？”劉大人看著他，“你要是不接，我就回了他。”
沈明遠想了想。“我接。”
晚上，沈明遠回到家，把案子的事說給家人聽。沈烈山聽完，放下酒杯，皺了皺眉。
“永寧侯府？二皇子的人？明遠，這個案子不好辦。”
“我知道。”沈明遠點頭，“但刑部把案子推到太常寺，我不接，就是認慫。以後在京城，誰都能踩我一腳。”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想怎麼辦？”
“查。”沈明遠說，“秉公辦理。該是誰的罪，就是誰的罪。”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父親的話。她的心聲，在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爹，這個案子，關鍵不在王虎。王虎只是個殺人的刀。關鍵在侯府公子。他為什麼要殺陳文遠？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誰還知道這件事？您從死者身邊的人查起。陳文遠的同學、朋友、書童。他們一定知道內情。
沈明遠聽著女兒的話，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從死者身邊的人查起。”
第二天，沈明遠去了國子監。他找到陳文遠的先生，問了陳文遠的情況。先生說，陳文遠是個好學生，讀書用功，為人正直。他跟永寧侯府的公子周明軒有過節，因為周明軒欺負同學，陳文遠看不慣，告到了先生那裡。先生罰了周明軒，周明軒懷恨在心。
沈明遠又找到了陳文遠的同學。有的不敢說，有的不知道，只有一個叫林書遠的，悄悄告訴他：“陳文遠有個書童，叫陳福。案發那天，陳福跟著他一起出去的。後來陳文遠死了，陳福就不見了。有人說他跑了，有人說他被人害了。我覺得，他一定知道內情。”
沈明遠記下了這個名字。“陳福？知道他家在哪兒嗎？”
“不知道。”林書遠搖頭，“陳文遠說他是從外面買來的，沒有家。”
沈明遠回到家，把這事說給女兒聽。沈清寧正在院子裡餵雞，聽完父親的話，拍拍手站起來。
“爹，那個書童陳福，一定還活著。兇手要殺的是陳文遠，不會殺一個書童。他跑了，是因為害怕。您去城外找找。破廟、荒村、廢棄的房子，他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只能躲在那種地方。”
沈明遠點了點頭。“好。我去找。”
沈明遠帶著老周，在城外找了兩天。第一天，找了幾個破廟，沒有找到。第二天，他們在城北的一個廢棄的土地廟裡，找到了陳福。陳福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看見有人進來，嚇得直往後退。
“別怕。”沈明遠蹲下來，“我是朝廷命官，來查陳文遠的案子。你是陳福吧？”
陳福點了點頭，眼淚流了下來。“大人，少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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