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謝雲舒來沈家的時候，帶了一個訊息。
“清寧，明天有個貴女茶會，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沈清寧正在院子裡餵雞，聞言抬起頭。“貴女茶會？什麼貴女茶會？”
“就是京城各家貴女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比美的聚會。”謝雲舒蹲下來，湊近她，壓低聲音，“說白了就是炫耀大會。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清寧想了想。“我去幹什麼？我又不是貴女。”
“你是沈家的女兒，怎麼不是貴女？”謝雲舒捏了捏她的臉，“你爹是太常寺少卿，正四品。你娘是稻香春的東家。你哥哥是國子監的學生。你爺爺是老將軍。你怎麼就不是貴女了？”
沈清寧把她的手拍開。“別捏我臉。我去還不行嗎？”
第二天一早，謝雲舒就來接沈清寧了。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赤金步搖，通身的氣派。沈清寧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被謝雲舒拉著上了馬車。明月跟在後面，安安靜靜的，像一棵樹。
“雲舒姐姐，茶會在誰家？”
“禮部侍郎劉大人家。”謝雲舒說，“他女兒劉小姐辦的。劉小姐今年十五，在貴女圈裡人緣好，她辦的茶會，各家貴女都來。”
沈清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在想——禮部侍郎，正三品。他女兒辦的茶會，來的肯定都是高官家的千金。她一個四品官的女兒，去了會不會被人看不起？謝雲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
“別怕。有我呢。誰敢欺負你，我幫你罵回去。”
沈清寧笑了。“你罵人厲害嗎？”
“厲害著呢。”謝雲舒得意地說，“我爹都說我嘴皮子厲害，將來適合當御史。”
劉大人家在城東，宅子很大，門口種著兩棵銀杏樹，葉子落了一地，金燦燦的。謝雲舒拉著沈清寧走進去，穿過前院，走進花廳。花廳裡已經坐了好幾位貴女，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說話，有的在比衣裳。看見謝雲舒進來，都笑著打招呼。
“雲舒來了？快坐。”
“這位是誰？你妹妹？”
“不是。”謝雲舒拉著沈清寧坐下，“這是沈清寧，沈大人家的小姐。我的朋友。”
幾個貴女看了看沈清寧，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不以為意。沈清寧也不在意，安安靜靜地坐著，聽她們說話。
沈清寧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左邊那個穿藍色褙子的，是禮部侍郎的女兒劉小姐。她是繼室所出，跟嫡姐不對付。她辦這個茶會，是想跟嫡姐比一比誰的人緣好。右邊那個穿綠色褙子的，是將軍府的秦小姐。她爹在邊關打仗，她最恨人說邊關壞話。誰要是說了，她準跟誰急。中間那個穿粉色褙子的，是翰林院學士的女兒王小姐。她表面在喝茶，眼睛卻在偷偷看劉小姐的衣裳。她心裡肯定在比較，誰的衣裳更好看。
謝雲舒忽然愣住了。她聽見了。不是沈清寧嘴裡說出來的話，是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子裡響起的。那個聲音又脆又亮，跟沈清寧說話的聲音一模一樣。她的臉色變了，手微微發抖。她看了沈清寧一眼，沈清寧正安安靜靜地喝茶，什麼也沒說。
謝雲舒深吸一口氣，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但她心裡翻江倒海——我能聽見她心裡想的話？怎麼會？我不是她家人啊。上次她說，只有家人能聽見。為什麼我也能聽見了？
茶會還在繼續，沈清寧的心聲也沒停——劉小姐說她的衣裳是蘇州繡娘做的，花了一百兩銀子。其實她是在炫耀。她嫡姐的衣裳是杭州繡娘做的，花了二百兩。她比不過，心裡不服。秦小姐說邊關冷，她爹寄了貂皮回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圈紅了。她想她爹了。王小姐說她會彈琴，會下棋，會寫詩。其實她什麼都不會，就會吹牛。她怕別人看不起她，所以拼命說自己會這個會那個。
謝雲舒聽著，差點笑出聲。她捂住嘴，假裝在咳嗽。沈清寧看了她一眼，關切地問：“雲舒姐姐，你嗓子不舒服？”
“沒事。”謝雲舒擺手，“嗆了一下。”
她心裡在想——這丫頭，什麼都知道。她不說，是因為她聰明。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可她心裡想的話，我全聽見了。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茶會快結束的時候，劉小姐忽然問沈清寧：“沈小姐，你幾歲了？”
“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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