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節的熱鬧還在繼續。沈清寧拉著謝雲舒在人群中穿行,兔子燈在她手裡一晃一晃的,燭光透過薄紙,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謝雲舒被她拽得踉蹌,一邊笑一邊喊:“慢點慢點,我又不會跑。”
“你說那邊還有燈謎,在哪兒呢?”沈清寧踮著腳尖往人群裡張望。
“就在前面,過了橋就是。”謝雲舒指著前方一座石拱橋,“橋那頭掛了好多燈謎,猜中了還有獎品。聽說今年的頭獎是一盞走馬燈,能轉的那種。”
沈清寧眼睛亮了一下。走馬燈?她在書裡見過,但沒見過真的。她拉著謝雲舒加快腳步,往橋的方向走。明月跟在後面,安安靜靜的,目光卻一直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三人剛走到橋頭,忽然聽見河裡傳來一聲巨響。
“嘭——嘩啦——”
沈清寧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河中央一艘遊船翻了。船底朝天,船上的燈籠落進水裡,滅了。幾個黑影在水裡掙扎,撲騰著,喊著救命。岸上的人亂成一團,有的尖叫,有的哭喊,有的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有人喊“快報官”,有人喊“誰會游泳”,有人喊“救命啊——”,聲音此起彼伏,亂成一鍋粥。
謝雲舒的臉色白了。“有人落水了!”
沈清寧的心跳快了起來。她看見水裡有三四個人在掙扎,有男有女,其中一個人似乎不會游泳,手腳胡亂撲騰,頭一會兒露出水面,一會兒又沉下去。岸上有人想跳下去救人,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別跳!你不會游泳!”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淹死!”
沈清寧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起上輩子看過的急救常識,想起那些在游泳池邊學過的救生知識。她的心聲,脫口而出——
“先扔繩子!別跳下去!水裡的人會抓住你,把你也拉下去!對,就是那個——船上的繩子!把繩子扔給她!讓她抓住!然後慢慢拉!別急,慢慢拉!”
那個聲音又脆又亮,在嘈雜的人群中格外清晰。岸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反應過來,從翻船旁邊撿起一根繩子,朝水裡扔過去。水裡的人抓住了,岸上的人開始拉。一下,兩下,三下——第一個被救上來了。
“還有兩個!那邊還有一個!繩子不夠長,再找一根!”沈清寧的心聲又響了,“岸邊有竹竿!拿竹竿伸過去!讓她抓住!對,就是那個!”
有人從旁邊撿起一根竹竿,伸向水裡。第二個抓住了,被拖了上來。第三個離岸邊有點遠,竹竿夠不著。沈清寧的心聲更急了——“把幾根繩子接在一起!扔遠一點!快!”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繩子接起來,朝水裡扔過去。第三次,終於扔到了。第三個抓住了,被拉了上來。
岸上響起一片歡呼聲。被救上來的人躺在岸邊,咳嗽著,吐著水,哭著。他們的家人衝過來,抱著他們,哭成一團。
沈清寧站在橋頭,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她的心聲終於停了。她看著那些被救上來的人,鬆了口氣。還好,都救上來了。沒有人死。
謝雲舒站在她旁邊,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清寧……剛才是你在說話?”
沈清寧愣了一下。“什麼?”
“剛才那個聲音——‘先扔繩子,別跳下去’——是你的聲音。”謝雲舒的聲音有些發抖,“我聽出來了。就是你。”
沈清寧的心跳又快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完了。我暴露了。那麼多人聽見了。怎麼辦?裝傻?對,裝傻。就說不是我,是他們聽錯了。
“不是我。”她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說。”
謝雲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拉著她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