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站在橋上。
他本來是陪母妃出來賞花燈的，母妃走得慢，落在了後面。他一個人站在橋上，看著河面上的花燈，等著母妃跟上來。河燈漂在水面上，星星點點的，像天上的星星。他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河裡傳來一聲巨響。
“嘭——嘩啦——”
他皺了皺眉，往橋下看。一艘遊船翻了，幾個人落水了。岸上的人亂成一團，尖叫的、哭喊的、喊救命的，亂糟糟的。他正要叫趙無痕下去救人，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先扔繩子！別跳下去！水裡的人會抓住你，把你也拉下去！”
蕭景琰的手頓了一下。那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的。又脆又亮，像春天裡剛化開的冰水，叮叮咚咚的。他認得這個聲音。他聽過兩次。第一次在綢緞莊門口，第二次在花朝節的街上。每次都是那個穿粉色裙子、扎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每次都是在他腦子裡響起。
“對，就是那個——船上的繩子！把繩子扔給她！讓她抓住！然後慢慢拉！別急，慢慢拉！”
蕭景琰循聲望去，看見了那個小女孩。她站在橋頭，手裡提著兔子燈，眼睛盯著河裡，嘴巴沒有動。可那個聲音，分明就是她的。他聽見了。清清楚楚。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
“還有兩個！那邊還有一個！繩子不夠長，再找一根！”
岸上的人按照那個聲音的指揮，忙而不亂地把人一個一個救上來。蕭景琰站在橋上，從頭聽到尾。他沒有動，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小女孩。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巴閉著，可她的心聲，在他腦子裡響個不停。
“岸邊有竹竿！拿竹竿伸過去！讓她抓住！對，就是那個！”
“把幾根繩子接在一起！扔遠一點！快！”
人被救上來了。岸上響起歡呼聲。那個小女孩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好像跑了一場長跑。她的心聲停了。蕭景琰站在橋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殿下？”趙無痕從後面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麼了？”
“你聽見了嗎？”蕭景琰問。
“聽見什麼？”
“那個聲音。指揮救人的那個。”
趙無痕茫然地搖了搖頭。“下官沒有聽見。下官只聽見岸上的人在喊叫。”
蕭景琰沉默了。他聽見了。他聽見了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那個小女孩心裡想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不是偶然，不是巧合。他聽見了。第一次在綢緞莊門口，第二次在花朝節的街上，第三次在橋上。三次了。每一次都是她，每一次都是在她心裡想事的時候。他能聽見她的心聲。
“殿下，您到底怎麼了？”趙無痕的聲音裡帶著擔憂。
“沒什麼。”蕭景琰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那個小女孩。她正拉著身邊的少女，快步往人群裡走，好像要逃走。他的目光追著她，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記住了她。沈清寧。六歲。穿粉色裙子，扎兩個小揪揪，提兔子燈。他能聽見她的心聲。
“趙無痕。”
“下官在。”
“剛才救人的那個小女孩，是沈明遠的女兒。”
趙無痕愣了一下。“殿下怎麼知道？”
蕭景琰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下橋，往母妃的方向走去。趙無痕跟在後面，一臉茫然。他在心裡想——殿下今天怎麼了？神神叨叨的，說的話都聽不懂。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催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