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站在遠處的涼亭裡,全程圍觀了沈清寧跟永寧郡主的交鋒。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嘴角微微翹著。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趙無痕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個穿綠色裙子的小女孩。她蹲在池邊,手裡拿著一塊點心,小口小口地啃著,像個沒事人一樣。
“殿下,您又笑了。”趙無痕低聲說。
“是嗎?”蕭景琰收起摺扇,“這小姑娘,有意思。”
趙無痕猶豫了一下。“殿下,您對沈家小姐的關注是不是太多了?從綢緞莊到花朝節,從花朝節到壽宴,從壽宴到賞荷宴。您每次看見她,都會笑。”
蕭景琰看了他一眼。“是嗎?我沒覺得。”他轉過身,繼續看荷花。但他的嘴角,還是翹著的。
趙無痕不敢再問,默默地站在他身後。他在心裡想——殿下還說沒覺得。殿下很少笑。可她一來,殿下就笑了。這叫沒覺得?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
蕭景琰看著滿池的荷花,腦子裡卻是那個穿綠色裙子的小女孩。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跟永寧郡主對視。她的眼睛很亮,表情很平靜,沒有生氣,沒有慌張,也沒有害怕。她說——“我爹調任是朝廷的安排,郡主若有疑問,可以去問皇上。”一句話,把永寧郡主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笑了。
“趙無痕。”
“下官在。”
“沈清寧今年多大了?”
“九歲。”
蕭景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看著荷花,嘴角微微翹著。趙無痕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殿下又問沈清寧了。每次看見她,都要問。問了又不說話,就是笑。這叫沒覺得?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
蕭景琰走出涼亭,在一棵柳樹下停下來。柳枝垂在水面上,隨風搖擺。他伸手摺了一根柳枝,在手裡轉了轉,又扔進了水裡。柳枝漂在荷葉間,像一條綠色的小船。
“趙無痕。”
“下官在。”
“回去之後,把沈明遠在太常寺的差事查一查。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趙無痕愣了一下。“殿下,您要幫沈明遠?”
“不是幫。”蕭景琰的聲音很淡,“是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做的。”
趙無痕應了一聲,在心裡記下了。他知道,殿下說的“看看”,就是“幫”。殿下從來不會直接說“幫”,他說“看看”,說“留意”,說“順便”。但做了的事,一樣不少。
蕭景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清寧已經不在池邊了,大概是去了別處。荷花澱裡只剩下滿池的荷花,在陽光下安靜地開著。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趙無痕跟在後面,看著殿下的背影,心裡想——殿下今天,看了沈清寧整整一個時辰。從她來,到她走,目光幾乎沒離開過。殿下還說沒覺得。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加快了腳步。
荷花澱的風吹過來,荷葉沙沙作響。賞荷宴還在繼續,貴女們的笑聲還在飄蕩。蕭景琰已經走遠了,月白色的錦袍在綠樹間若隱若現,像一片飄走的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