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郡主走後，賞荷宴恢復了熱鬧。貴女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賞花，有的在說話，有的在偷偷看沈清寧。有人佩服她敢跟郡主頂嘴，有人擔心她會遭報復，有人幸災樂禍等著看熱鬧。沈清寧不在乎。她蹲在池邊，繼續啃她的點心。
“清寧，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太好了。”謝雲舒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我爹調任是朝廷的安排，郡主若有疑問，可以去問皇上。’你看見她那張臉了嗎？紅得像煮熟的螃蟹。她平時欺負人欺負慣了，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
沈清寧嚼著點心，含含糊糊地說：“她自找的。”
謝雲舒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沒看見，她走的時候，裙子甩得老高，差點把丫鬟的傘打飛了。丫鬟嚇得臉都白了，她看都不看一眼。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沈清寧把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以為我好欺負，我就讓她知道，沈家的人不好欺負。”
謝雲舒拉著她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清寧，你太厲害了。你怎麼想到那句話的？‘去問皇上’——她敢嗎？她不敢。她要是敢問皇上，她哥二皇子第一個不答應。你一句話就把她噎得死死的。”
沈清寧笑了。“這算什麼，我還會更厲害的。”
謝雲舒瞪大眼睛。“還有更厲害的？你教教我。下次她再欺負我，我也這麼說。”
“你學不會。”沈清寧認真地說，“你心裡沒底氣。說出來的話，就不硬氣。”
謝雲舒愣了一下。“底氣？什麼底氣？”
“我爹是皇上的人。”沈清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太子的人來拉攏，我爹拒絕了。二皇子的人來拉攏，我爹也拒絕了。我爹誰的人都不是，就是皇上的人。這是事實，不怕人說。所以我說‘去問皇上’，我心裡不虛。你要是說了，你心裡虛，永寧郡主一聽就知道你在虛張聲勢。”
謝雲舒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你這個小丫頭，比大人還清醒。你爹有你這樣的女兒，是他的福氣。”
沈清寧笑了。“那當然。我是他女兒嘛。”
荷花澱的另一邊，幾個貴女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那個沈清寧，膽子真大。敢跟永寧郡主頂嘴。”
“可不是。永寧郡主平時欺負人欺負慣了，今天終於遇到硬茬了。”
“你們說她那句話，是不是太過了？‘去問皇上’，這不是把郡主往火坑裡推嗎？”
“推什麼火坑？她說的又沒錯。沈明遠調任確實是朝廷的安排。郡主要是去問皇上，皇上說‘這是朕的意思’，郡主怎麼回答？說‘我不服’？那不是找死嗎？”
“所以說，沈清寧聰明。她不是頂嘴，她是講理。郡主不講理，她講理。郡主想欺負她，她不讓欺負。這才是本事。”
幾個人點了點頭，看向沈清寧的目光多了幾分敬意。
沈清寧不知道有人在議論她。她蹲在池邊，手裡拿著一片荷葉，遮著太陽。荷葉很大，像一把小傘，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她看著池裡的荷花，粉的、白的、紅的，一朵挨一朵，好看極了。她伸手摸了摸水面，涼絲絲的。
“清寧，你說，永寧郡主會不會報復你？”謝雲舒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
“不會。”沈清寧搖頭，“她回去告狀，她娘問她為什麼生氣，她說‘沈明遠的女兒讓我去問皇上’。她娘一聽，肯定罵她蠢。這種事，她不會說出去。”
謝雲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你連這都想到了？”
“那當然。”沈清寧得意地說，“我是你妹妹嘛。”
謝雲舒笑了，拉著她的手，站起來。“走吧，咱們去那邊看看。那邊有蓮花燈，可好看了。”
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跟著謝雲舒往池邊走。明月跟在後面，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陽光灑在荷花澱上，水面波光粼粼。沈清寧走在池邊，腳步輕快，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她知道，今天的事不會就這麼過去。永寧郡主不會善罷甘休，二皇子也不會善罷甘休。但她不怕。她是沈家的女兒，沈家的人，不怕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