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過後，沈家熱鬧了好一陣子。來送禮的、來拜訪的、來攀關係的，絡繹不絕。沈明遠每天從衙門回來，還要應付一撥又一撥的客人，累得倒頭就睡。林錦繡收禮收到手軟，庫房都快堆不下了。沈驚瀾在國子監成了風雲人物，走到哪兒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沈烈山出門會友，人人敬他三分。
只有沈清寧，越來越不安。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暴風雨前的悶熱，像烏雲壓頂前的死寂。她蹲在院子裡餵雞，手裡抓著一把米，半天沒撒。大黑、花花、小黃圍著她，咕咕咕地叫，她也沒心思理會。她的眼睛看著雞，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小姐，您怎麼了？”明月站在她身後，看出她心不在焉。
“沒什麼。”沈清寧搖頭，“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把米撒在地上，拍拍手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桃樹的嫩芽已經變成了小葉子，綠綠的，嫩嫩的，在風裡輕輕搖晃。她伸手摸了摸，葉子滑滑的，涼涼的。春天真的來了，可她心裡卻像冬天一樣冷。
她的心聲，在沈烈山和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爺爺，爹，我感覺到了。二皇子要動手了。暴風雨要來了。
沈烈山正在書房裡看輿圖，聽見孫女的話，放下手裡的筆。沈明遠剛從衙門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聽見女兒的話，腳步頓了一下。兩個人同時看向院子裡的沈清寧。她站在桃樹底下，小手摸著葉子，背影小小的，安安靜靜的。
“清寧，你過來。”沈烈山喊了一聲。
沈清寧轉過身，跑進書房，爬上祖父的膝蓋。“爺爺，您叫我？”
“你剛才說，二皇子要動手了？”沈烈山低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直覺。”沈清寧認真地說，“我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趙勉的事，孫德旺的事，周氏下毒的事，韓彰告狀的事。我的直覺，一次都沒錯過。”
沈烈山沉默了。他知道孫女說得對。她的直覺，從來不會錯。她說趙勉會害明遠，趙勉果然害了。她說孫德旺會對付明遠，孫德旺果然對付了。她說周氏會在湯裡下毒，湯裡果然有毒。她說韓彰是告他的人，果然是。她說的，從來不會錯。
沈明遠走過來，在父親旁邊坐下。“清寧，你感覺到什麼了？”
“二皇子在等。”沈清寧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在等一個機會。等皇上忘了咱們，等咱們放鬆警惕，等一個能把咱們踩在腳下的時機。他等不了多久了。”
沈明遠的臉色凝重起來。“那咱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烈山開口了，聲音平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家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趙勉、孫德旺、永寧侯、錢德茂，哪一個不比二皇子難纏？都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沈清寧看著祖父，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爺爺不怕。爹也不怕。她也不怕。
“爺爺說得對。”她從祖父膝蓋上滑下來，站在地上，“咱們不怕。咱們有皇上，有周爺爺，有云昭阿姨，有楊毅、韓昭、顧清辭、趙元。咱們不是一個人。”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話，沈烈山看著兒子。
“明遠，從明天開始，你出入衙門要小心。別一個人走夜路，帶上老周或老馬。”
沈明遠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錦繡，鋪子裡的事，讓雲昭多盯著。你別一個人去鋪子，帶上明月。”
林錦繡也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驚瀾，在國子監別惹事，也別怕事。有人找你麻煩，回來跟家裡說。”
沈驚瀾放下筷子。“知道了，爺爺。”
沈烈山又看著孫女。“清寧，你最近別出門。就在家待著，哪都別去。”
沈清寧愣了一下。“爺爺，我還要去雲舒姐姐家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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