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雲華”的風波剛平息沒幾天,國子監那邊又出事了。
那天放學,沈驚瀾回到家,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悶悶地坐在椅子上,不說話。沈清寧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聽見動靜跑進來,爬上凳子坐在他旁邊。
“哥,怎麼了?”
沈驚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人在書院裡傳謠言,說咱爹是靠巴結上位的。說他在濟州巴結趙勉,在青州巴結孫德旺,到了京城又巴結太子。說他根本沒什麼本事,全靠拍馬屁。”
沈清寧的心沉了一下。“誰傳的?”
“不知道。”沈驚瀾搖頭,“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他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聽見。”
“你生氣了?”
“沒有。”沈驚瀾看著她,“你說了,不能生氣。生氣就中計了。”
沈清寧笑了。“哥,你做得對。不能生氣。生氣就輸了。”
“可我心裡不舒服。”沈驚瀾低下頭,“爹不是那樣的人。爹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在京城又查了錢德茂的案子。爹是靠本事吃飯的,不是靠巴結。”
“我知道。你也知道。可那些人不知道。他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他們只想看你生氣,看你亂方寸。你不生氣,他們就沒轍了。”
沈驚瀾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不理他們。”
“對。不理他們。你該讀書讀書,該寫字寫字。用本事說話,比什麼都管用。”
第二天,沈驚瀾去了國子監。那些謠言還在傳,甚至比前一天更厲害了。有人說“沈明遠在濟州的時候,給趙勉送過禮”。有人說“沈明遠在青州的時候,孫德旺請他吃過飯”。有人說“沈明遠在京城,巴結上了太子,才沒被貶”。說什麼的都有,越說越離譜。沈驚瀾聽著,不辯解,不生氣,該讀書讀書,該寫字寫字。楊毅氣得要打人,被他拉住了。韓昭想去找先生,也被他攔住了。
“別去。”沈驚瀾說,“去了,他們就說咱們心虛。不理他們,他們自己就散了。”
楊毅咬著牙,忍住了。韓昭嘆了口氣,坐下了。顧清辭走過來,在沈驚瀾旁邊坐下,低聲說:“查到了。是二皇子的人。那個帶頭傳謠言的,家裡跟二皇子府有來往。”沈驚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早就猜到了。二皇子動不了爹,就來動他。動不了他,就會動娘。動不了娘,就會動妹妹。一環扣一環,像一張網。
沈清寧的心聲,在他心底響了起來——哥,二皇子在試探你。看你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慌亂,會不會做錯事。你不生氣,不慌亂,不做錯事,他就拿你沒辦法。你好好讀書,考個好成績,讓先生誇你,讓同學們服你。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沈驚瀾在心裡說:“好。”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驚瀾比任何時候都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裡背書。晚上大家都睡了,他還在燈下寫字。楊毅說他是書呆子,韓昭說他太拼了,顧清辭說他要注意身體。他笑笑,不說話。他要把文章寫好,寫得比所有人都好。讓先生誇他,讓同學們服他。讓那些傳謠言的人閉嘴。
半個月後,先生出了一道策論題——“論君子”。沈驚瀾想了想,寫了一篇《君子坦蕩蕩》。他寫君子不憂不懼,不欺暗室。寫君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言可畏。寫君子用本事說話,不用嘴皮子爭。寫完,自己讀了一遍,改了改,又讀了一遍,又改了改。改了三次,才交上去。
第二天,先生當著全班的面,唸了沈驚瀾的文章。唸完了,先生說:“這篇文章,寫得好。‘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君子用本事說話,小人用嘴皮子傷人。’你們看看,什麼叫君子?這才叫君子。”
全班安靜了。那些傳謠言的人,低著頭,不敢看沈驚瀾。沈驚瀾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不高興,也不得意。他只是覺得,妹妹說得對。用本事說話,比什麼都管用。
放學的時候,楊毅拍著他的肩膀,笑了。“行啊你。文章寫得好,先生都誇了。看那些人還敢不敢亂說。”
韓昭也笑了。“你的文章,比他們的人品強多了。”
顧清辭走過來,遞給他一本書。“這是我家藏的《論語》善本。你拿回去看。你的文章寫得好,但還能更好。”
沈驚瀾接過書,翻開,頁邊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批註,是顧廷章的手跡。他笑了。“謝謝你,清辭。”
趙元從角落裡跑過來,把一塊糖塞到他手裡。“給你。你文章寫得好,該吃糖。”
沈驚瀾笑了,把糖剝開,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像妹妹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