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傍晚。夕陽掛在城牆上方，把整條巷子染成了金紅色。沈清寧蹲在桃樹底下，手裡抓著一把米，一點一點地撒。大黑老了，蹲在牆角打瞌睡，花花和小黃搶食，咕咕咕地叫。她看著它們，心裡想著明天的事。
“清寧，進來嚐嚐這個。”林錦繡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盤紅燒肉，“鹹淡怎麼樣？”
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跑過去。林錦繡夾了一塊肉送到她嘴邊，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
“你每次都這麼說。”林錦繡笑了。
“因為您每次都做得好吃。”沈清寧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林錦繡笑著搖頭，轉身回廚房繼續忙。灶上的火從沒熄過，蒸籠摞得比人還高，香味飄出去老遠。明天是沈清寧十三歲生辰，林錦繡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選單改了又改，試了又試，比當年自己出嫁還上心。
沈清寧蹲回桃樹底下，繼續餵雞。大黑不吃，她就單獨撒一把在它面前。“大黑，你老了。不吃就不吃吧。我養你。”大黑咕咕叫了一聲，好像在說“知道了”。她笑了，摸了摸它的毛。
廳堂裡，沈明遠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他手裡拿著筆，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周懷安、李光地、雲昭、顧清辭、楊毅、韓昭、趙元、謝雲舒、李婉兒、趙小蝶……名字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寫滿了兩頁紙。
“爹，您漏了周爺爺。”沈清寧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趴在桌邊，指著名單上的一個空檔。
沈明遠一拍額頭。“差點忘了。”他連忙把周懷安的名字加上，又在旁邊注了“濃茶”兩個字。周懷安不愛喝酒，愛喝濃茶，這是沈清寧提醒他的。
“還有李大人，他不吃辣。”沈清寧又指了指。
沈明遠又加上一筆。他抬頭看著女兒，笑了。“你比爹還細心。”
“那當然。”沈清寧得意地說，“我是您女兒嘛。”
東廂房裡，沈烈山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個木匣子。匣子是紫檀木的，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老物件。他開啟匣子，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玉質溫潤，雕工精緻，簪頭刻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這是他年輕時買的，一直沒捨得用。他本想送給老伴，可她走得早，沒等到。後來想送給兒媳，又覺得不合適。再後來，就忘了。今天翻箱倒櫃找東西，才把它翻出來。
他拿起簪子，走到東廂房。沈清寧正蹲在門口看螞蟻，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爺爺？”
沈烈山蹲下來，把簪子遞給她。“明天戴這個。”
沈清寧接過簪子，玉質溫潤，貼在掌心裡，涼絲絲的。她愣了一下。“爺爺，這太貴重了。”
“你比你奶奶戴好看。”沈烈山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清寧的眼眶紅了。她把簪子握在手裡，使勁點了點頭。“謝謝爺爺。”
沈烈山摸了摸她的頭，轉身走了。他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但沈清寧看見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夜深了，沈家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沈清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三年前二皇子要動手，等了三年的暴風雨，怎麼還沒來？這種等待比暴風雨本身更折磨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明天，會來很多人。七皇子會來，燕將軍也會來。他們來，是衝著她來的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不能出錯。不能給沈家丟臉，不能給爺爺丟臉，不能給爹丟臉，不能給娘丟臉。
她想起七皇子上次來家裡時看她的眼神，那種帶著笑意的、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眼神。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燕將軍上次送她到門口時說的那句話——“等我回來。”她的心跳又快了。
“不想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睡覺。”
可她睡不著。她睜著眼睛，看著帳子頂，腦子裡亂糟糟的。七皇子、燕將軍、太后、皇帝、二皇子、柳如煙……這些人，這些事，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轉得她頭暈。
“小姐，您還沒睡？”明月站在門口，聲音很輕。
”？事出會不會天明，說你，姐姐月明“，個了翻寧清沈”。著不睡“
”。在我有“，定篤很音聲的月明”。會不“
”。怕不我以所。道知我“。了笑寧清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