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被沈烈山收進了書房的櫃子裡，跟那些證據放在一起。沈明遠看了一眼櫃子，鎖上了門。鑰匙貼身收著，誰也不給。接下來的三天，沈家表面平靜，底下卻像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沈明遠每天從太常寺回來，不再只是喝茶看公文。他把王御史給的線索、李翰林整理的賬目、趙尚書說的內情，一份一份重新抄錄，分成三份。一份留在書房櫃子裡，一份藏在後院的柴房，一份託老周連夜送到了周懷安手上。周懷安接過包袱，沒有開啟，只是點了點頭。
“放心。東西在我這兒，誰也拿不走。”
沈明遠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林錦繡把鋪子裡的事交代給了雲昭。“雲姐姐，這幾天我可能來不了。鋪子的事，你多費心。”雲昭看著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你放心。鋪子有我。”林錦繡又把北方分號的賬目整理好，託人帶信給青州的老趙和濟州的吳掌櫃，讓他們把現銀分散存放，別放在一個地方。信寫得很簡單——“最近風聲緊，銀子分散放，別讓人一鍋端了。”
沈驚瀾在國子監找到楊毅、韓昭、顧清辭、趙元，把他們拉到角落裡。“這幾天，你們小心些。別一個人走夜路，別跟不認識的人說話。有人找你們麻煩，別硬碰，來找我。”楊毅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韓昭也沒有問，把手裡的書攥緊了一些。顧清辭看著沈驚瀾，沉默了一會兒。“你家裡出事了？”沈驚瀾搖了搖頭。“還沒出，但快了。”顧清辭沒有追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叫我。”
趙元躲在最後面，小聲說：“我也能幫忙。”沈驚瀾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好。你也有份。”
沈烈山拄著柺杖，出了門。他去了城外李鐵柱養傷的莊子，去了老周、老馬、老趙的住處，去了周懷安的園子。他沒有說太多，只是告訴他們——“這幾天，可能有事。你們在城外等著，萬一出了事，能接應。”李鐵柱拄著柺杖站起來，腿上的傷還沒好全，但眼神很亮。“老將軍放心。下民這條命是您的。”老周、老馬、老趙也點了頭。周懷安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沈兄，你小心。”沈烈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第七天的早晨，沈清寧起得很早。她穿好衣裳，梳好頭髮，走到院子裡。桃樹的葉子更綠了，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她伸手摸了摸，滑滑的，涼涼的。
“桃樹，今天就是第七天了。信上說，沈家有難。可咱們不怕。咱們準備好了。”
她蹲下來，餵了雞。大黑、花花、小黃圍著她，咕咕咕地叫。她把米撒在地上，看著它們搶食。大黑老了，搶不過花花和小黃，她就把米撒在它面前，讓它不用搶也能吃到。
“大黑，你老了。不用搶。我餵你。”
大黑咕咕叫了一聲，好像在說“知道了”。
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走進屋裡。一家人已經坐在桌前吃早飯了。老馬做了粥、饅頭、鹹菜。沈明遠喝了兩碗粥，吃了一個饅頭。沈烈山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個饅頭。林錦繡給女兒夾了一筷子鹹菜，自己卻沒怎麼吃。沈驚瀾扒拉著碗裡的粥，眼睛卻一直看著門口。
“都吃好了？”沈烈山放下碗，看著一家人。
“吃好了。”幾個人異口同聲。
沈烈山點了點頭。“那就等著。該來的，總會來。”
沈清寧沒有等在家裡。她跑到院子裡，蹲在桃樹底下。明月站在她身後，像一棵樹。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桃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明月姐姐，你說，今天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明月的聲音很輕，“但不管發生什麼，有我在。”
沈清寧笑了。“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這麼好的天氣，怎麼會出事呢？可她知道，會出事的。那封信不會騙她。她的直覺不會騙她。
中午，老馬做了飯。一家人坐在桌前，誰都沒有胃口。沈明遠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放下了。林錦繡給女兒盛了碗湯，自己卻沒喝。沈驚瀾端著碗，半天沒動。沈烈山喝了兩杯酒，臉上泛著紅光，但眼睛一直看著門口。
“吃吧。”沈烈山放下酒杯，“不管發生什麼，飯還是要吃的。”
幾個人這才動了筷子，但吃得很少。
下午，太陽偏西了。沈清寧蹲在桃樹底下，看著影子一點一點拉長。她的腿麻了，但她沒有起來。明月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
“小姐，您蹲了一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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