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繡接過料子,摸了摸,點了點頭。“謝謝雲姐姐。”
顧清辭來了,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他手裡拿著一幅畫,是顧廷章親手畫的梅花圖。“沈小姐,生辰快樂。這是家父的一點心意。”
沈清寧接過畫,展開,梅枝蒼勁,花朵疏朗,筆力不凡。“替我謝謝顧伯伯。”
顧清辭笑了。“家父說,你像這梅花,清而不寒,豔而不俗。”沈清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顧伯伯過獎了。”
楊毅來了,虎背熊腰,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手裡提著一把木刀。“沈小姐,生辰快樂。我自己削的,不好看,但結實。”
沈清寧接過木刀,刀柄上刻著“平安”兩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刀都刻得很深。“謝謝你,楊毅。”
韓昭來了,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手裡拿著一本書,是他手抄的《詩經》。“沈小姐,生辰快樂。我沒什麼好東西送,就抄了本書。”
沈清寧接過書,翻開,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畫,端端正正。“謝謝你,韓昭。”
趙元來了,怯生生的,躲在楊毅後面,手裡攥著一塊糖,是他娘做的。他把糖塞到沈清寧手裡,轉身就跑。沈清寧拉住他。“趙元,別跑。進來坐。”
趙元紅著臉,跟著沈清寧走進來,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人。
李婉兒來了,趙小蝶也來了。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像兩隻小鳥。“清寧,生辰快樂!”李婉兒把一個小布包塞到沈清寧手裡,裡面是一對耳墜,銀質的,墜著小小的珍珠。“我娘幫我挑的,你喜歡嗎?”
沈清寧拿起耳墜,在耳朵邊比了比。“好看。謝謝你,婉兒。”
趙小蝶躲在李婉兒後面,怯生生地遞過來一個荷包,裡面裝著幾朵乾花,是她自己曬的。“清寧姐姐,生辰快樂。”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清寧接過荷包,聞了聞,香香的。“謝謝你,小蝶。”
沈清寧站在門口迎客,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嘴巴都快笑僵了。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左邊那個穿藍袍子的,是禮部侍郎,愛喝酒,別給他倒茶。右邊那個穿灰袍子的,是都察院的御史,不愛說話,別跟他聊太多。中間那個穿綠裙子的太太,是王侍郎的夫人,人很好,多跟她說幾句話。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停在一張陌生的面孔上。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混在人群中,一點也不起眼。但他的眼神不對。那不是看熱鬧的眼神,是打量的眼神,是審視的眼神——像獵手看獵物。
沈清寧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的心聲:那個人是誰?我沒見過他。他不是周爺爺的朋友,也不是爹的同僚,更不是娘生意上的夥伴。他是誰派來的?二皇子?韓彰?
她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立刻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清寧沒有再看,轉過頭,繼續招呼別的客人。但她把那個人的臉記在了心裡。
謝雲舒湊過來,壓低聲音。“清寧,你發現沒有?那個人一直在看你。”
沈清寧不動聲色。“發現了。”
“要不要告訴爺爺?”
“不急。先看看。”沈清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個人。他正跟旁邊的人說話,笑眯眯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但沈清寧知道,他在看。他在等。等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天不會太平。
花廳裡依然熱鬧,賓客們推杯換盞,笑語喧譁。太后和皇帝的賜禮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白玉如意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沈清寧站在門口,笑容依舊,但她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清寧,過來。”林錦繡在花廳裡喊她。
“來了。”沈清寧轉身,走進花廳。她沒有再回頭看那個人。但她知道,他不會走。他會一直待到宴會結束,把沈家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然後回去稟報。
她的心聲:暴風雨還沒來。但烏雲,已經聚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