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走後，沈清寧站在池邊，手裡還攥著半片荷葉，愣了好一會兒。風吹過來，荷葉的清香鑽進鼻子裡，她才回過神來。
“清寧！清寧！”謝雲舒拉著她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你聽見了嗎？太后要見你！太后要見你！”
“我聽見了。”沈清寧苦笑，“我又不聾。”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謝雲舒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太后看上你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見太后都見不著，你倒好，太后主動要見你。你上輩子燒了什麼高香？”
沈清寧嘆了口氣。“好事是好事，可我緊張。”
“緊張什麼？”謝雲舒拍了拍她的手，“太后又不會吃了你。她老人家慈祥和藹，最喜歡小孩子。你去了，嘴甜一點，笑多一點，該行禮行禮，該說話說話。沒事的。”
沈清寧看著她。“你進過宮？”
“進過。”謝雲舒點頭，“我娘帶我去的。太后可好了，還賞了我一對玉鐲子。”她把手腕伸出來，上面戴著一對白玉鐲子，成色極好，“你看，就是這對。”
沈清寧看了看，點了點頭。“好看。”
“所以你不用擔心。”謝雲舒把袖子放下來，“太后喜歡聰明孩子，你聰明，她肯定喜歡你。”
沈清寧沒有接話。她蹲下來，把荷葉放在水面上，看著它慢慢漂遠。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完了，要進宮了。太后要見我，我不能不去。去了，不能出錯。不能給沈家丟臉，不能給爺爺丟臉，不能給爹丟臉，不能給娘丟臉。可宮裡的規矩我一樣都不會。怎麼辦？
“清寧，你在想什麼？”謝雲舒蹲在她旁邊。
“在想進宮的事。”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我什麼規矩都不懂。萬一出了差錯，怎麼辦？”
“我教你。”謝雲舒拍了拍胸脯，“我進過宮，見過太后。宮裡的規矩，我懂一些。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行禮、怎麼吃飯，我都教你。”
沈清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雲舒姐姐，謝謝你。”
“謝什麼。”謝雲舒笑了，“咱們是姐妹。姐妹之間，不用說謝。”
賞荷宴散了，沈清寧拉著明月的手，走出荷花澱。謝雲舒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著宮裡的規矩。走路要慢，不能快；說話要輕，不能大聲；行禮要穩，不能慌；吃飯要小口，不能出聲。沈清寧聽著，頭都大了。
“雲舒姐姐，你慢點說。我記不住。”
“記不住也得記。”謝雲舒認真地說，“宮裡不比家裡，一句話說錯了，一件事做錯了，就是殺頭的罪。你得小心，再小心。”
沈清寧的心沉了一下。殺頭的罪。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好。我記。”
馬車駛回京城，沈清寧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荷花澱越來越遠，滿池的荷花變成了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夕陽裡。她想起周嬤嬤拄著竹杖的樣子，想起她說的每一句話，想起她那雙亮亮的眼睛。
“明月姐姐，你說，太后為什麼要見我？”
明月想了想。“也許是因為小姐聰明。”
“聰明的人多了。太后為什麼偏偏要見我？”
“因為小姐不一樣。”明月的聲音很輕，“小姐心裡想的事，比說出來的多十倍。太后也許感覺到了。”
沈清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