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賞賜的訊息傳開後，沈家門庭若市，熱鬧了好一陣子。可沈清寧心裡卻越來越不安。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暴風雨前的悶熱，像烏雲壓頂前的死寂。她蹲在院子裡餵雞，手裡抓著一把米，半天沒撒。大黑、花花、小黃圍著她，咕咕咕地叫，她也沒心思理會。
“小姐，您怎麼了？”明月站在她身後，看出她心不在焉。
“沒什麼。”沈清寧搖頭，“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把米撒在地上，拍拍手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桃樹的葉子更綠了，在風裡輕輕搖晃。她伸手摸了摸，滑滑的，涼涼的。春天快過去了，夏天要來了。可她的心裡，像冬天一樣冷。
她的心聲，在沈烈山、沈明遠、林錦繡和沈驚瀾心底響了起來——爺爺，爹，娘，哥，我感覺到了。暴風雨真的要來了。二皇子要動手了。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是真要下死手了。
沈烈山正在書房裡看輿圖，聽見孫女的話，放下手裡的筆。沈明遠剛從太常寺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聽見女兒的話，腳步頓了一下。林錦繡在廚房裡忙著，手裡的鍋鏟停在空中。沈驚瀾在書房裡看書，手指僵在書頁上。
“清寧，你過來。”沈烈山喊了一聲。
沈清寧跑進書房，爬上祖父的膝蓋。“爺爺，您叫我？”
“你感覺到了什麼？”沈烈山低頭看著她。
“二皇子要動手了。”沈清寧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不是以前那種試探，是來真的。他等不了了。太后喜歡我，皇上記得爹，他怕了。他怕沈家坐大，怕爹翻案，怕爺爺回邊關。他要趁著咱們還沒站穩，把咱們一網打盡。”
沈烈山沉默了很久。他相信孫女的直覺。這丫頭的直覺，從來不會錯。她說趙勉會害明遠，趙勉果然害了。她說孫德旺會對付明遠，孫德旺果然對付了。她說周氏會在湯裡下毒，湯裡果然有毒。她說韓彰是告他的人，果然是。她說的，從來不會錯。
“該來的總會來。”沈烈山的聲音很平靜，“咱們不怕。”
沈明遠走過來，在父親旁邊坐下。“爹，那咱們怎麼辦？”
“準備。”沈烈山說，“把該藏的東西藏好，該轉移的銀子轉移好，該通知的人通知好。二皇子要動手，咱們就接著。沈家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
沈明遠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
林錦繡從廚房走出來，解下圍裙。“明遠，鋪子裡的銀子，要不要轉移到外地？”
“要。”沈明遠想了想，“你讓雲昭把江南分號的銀子分散存著，別放在一個地方。北方的分號，讓老趙和老吳也小心些。”
林錦繡點了點頭。“我這就寫信。”
沈驚瀾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本韓昭手抄的《孫子兵法》。“爹，爺爺，我讓楊毅、韓昭、顧清辭、趙元他們也小心些。二皇子動不了咱們，可能會動他們。”
沈烈山點了點頭。“你做得對。朋友之間，要互相提醒。”
沈清寧從祖父膝蓋上滑下來，站在地上。“爹，那些證據——王御史給的、李翰林幫您整理的、趙尚書說的——都鎖好了嗎？”
“鎖好了。”沈明遠點頭，“在書房的櫃子裡，鑰匙我隨身帶著。”
沈清寧的心聲又響了——證據不能只放在一個地方。萬一二皇子的人來搜，搜到了就完了。爹，您把證據分開放。一些放在書房，一些藏在別處。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沈明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好。我今晚就分開放。”
晚上，沈烈山不放心，又囑咐了一遍家人。
“明遠，證據分開放了？”
“分了。”沈明遠點頭，“一部分在書房櫃子裡，一部分藏在後院的柴房，還有一部分交給了周老先生保管。”
沈烈山點了點頭。“周兄可靠。交給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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