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第三天又來了。
沈清寧正在院子裡曬書。前幾天下了場雨，書房裡潮氣重，沈明遠讓她把書搬出來曬曬。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擺，擺得整整齊齊。陽光照在書脊上，燙燙的，泛著好聞的墨香。
“清寧，七皇子來了。你爹讓你進去。”林錦繡從屋裡探出頭。
沈清寧的手頓了一下。又來了？昨天來了，前天來了，大前天也來了。他是不是打算住在沈家？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走進廳堂。蕭景琰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跟沈明遠說話。看見她進來，他笑了。
“清寧，本宮給你帶了一本書。”他把書遞過來，“《詩經》。你應該讀讀。”
沈清寧接過書，翻開。書是新的，墨香撲鼻，頁邊上還有批註，字跡工整，是蕭景琰的字。她的心聲：他還在書上寫字？批註？他是不是把這本書當成作業本了？她合上書，行了個禮。“謝謝王爺。”
“不謝。”蕭景琰看著她，“清寧，你比三年前長大了不少。”
沈清寧愣了一下。三年前？三年前她才十歲。那時候他還在邊關，她還沒見過他。他怎麼知道她三年前什麼樣？她的心聲：他怎麼知道我三年前什麼樣？他見過我？不對，他沒見過我。他肯定是聽別人說的。
“你還記得花朝節的事嗎？”蕭景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指揮救人，臨危不亂。本宮當時就在橋上。”
沈清寧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的心聲：他在橋上？他看見了？他聽見了？他聽見了我的心聲！他知道是我！她低下頭，裝出天真的樣子。“花朝節？臣女忘了。那天人多，亂糟糟的，臣女記不清了。”
蕭景琰笑了。“忘了？那太后宮裡的事呢？你說你不會下棋，現在會了嗎？”
沈清寧搖頭。“不會。臣女笨，學不會。”
“那本宮教你。”蕭景琰放下茶杯，“棋盤還在，本宮再教你一次。”
沈清寧心裡咯噔一下。她的心聲：他又要教我下棋？上次在太后宮裡，他教了我一個下午，我裝笨裝得累死了。再來一次？她不要。
“王爺，臣女真的不會。您別費心了。”
“不費心。”蕭景琰已經站起來，走到棋桌前，“來，坐下。”
沈清寧只好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蕭景琰擺好棋盤，把黑棋推到她面前。“你先走。”
沈清寧拿起一顆黑棋，隨便放了一個地方。蕭景琰看了看，沒有說什麼，拿起一顆白棋，落在角上。兩人就這麼你一子我一子地下著，誰也不說話。廳堂裡安靜得能聽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清寧，你小時候，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的事？”蕭景琰忽然問。
沈清寧的手頓了一下。“特別的事？沒有。”
“真的沒有？”蕭景琰看著她，“比如，有沒有人能聽見你心裡想的話？”
沈清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心聲：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她抬起頭，看著蕭景琰。他的眼睛很深邃，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也不敢看。
“王爺說什麼？臣女聽不懂。”她低下頭，繼續下棋。
蕭景琰看著她裝傻的樣子，笑了。“你每次都這樣。”
沈清寧抬起頭。“什麼樣？”
“裝傻。”蕭景琰把一顆白棋落在棋盤上，“從花朝節到現在，你一直在裝傻。”
沈清寧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的心聲：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看我演戲。他是不是覺得很好笑？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清寧，本宮不會害你。”蕭景琰的聲音很輕，“本宮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本宮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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