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前腳剛走,燕無歸後腳就到了。
他站在沈家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勁裝,腰間繫著那條磨得發亮的皮帶,背上揹著那把用布裹著的長刀。他的臉被邊關的日頭曬得黝黑,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冷峻得像冬天的冰。門房認出了他,連忙進去通報。
沈烈山正在書房裡看輿圖,聽見燕無歸來了,放下手裡的筆。“讓他進來。”
燕無歸走進院子,沒有東張西望,徑直走向書房。他的步伐很大,但很輕,像一頭獵豹。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下來,整了整衣冠,才邁過門檻。
“老將軍。”他單膝跪下去,行了一個軍禮。
沈烈山沒有扶他,也沒有叫他起來。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年輕人,看了好一會兒。燕無歸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沒有鞘的劍。他的臉被風沙磨礪得粗糙,但眉目間還有當年的影子。
“起來。”沈烈山終於開口了。
燕無歸站起來,垂手而立。他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松。
沈烈山看著他,目光復雜。他想起當年在邊關,燕無歸還是個瘦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後撿箭鏃。那時候他七八歲,穿得破破爛爛,臉上全是灰,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不說話,不笑,不哭,就像一塊石頭。士兵們都叫他“小石頭”。
“小石頭,你長大了。”沈烈山的聲音有些沙啞。
燕無歸愣了一下。二十年了,沒有人這麼叫過他。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低下頭,聲音很低。“老將軍,您還記得。”
“記得。”沈烈山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你爹的事,我也記得。”
燕無歸的手指收緊了。他爹,燕天雄,邊關守將,戰死沙場。那年他十五歲,他爹帶著三千人迎敵,殺了兩倍於己的敵軍,自己也力竭而亡。訊息傳回來,他沒有哭。他一個人跑到營帳外面,對著邊關的方向,跪了一整夜。
“你爹是好將軍。”沈烈山轉過身,看著他,“他是戰死的。不是逃兵,不是俘虜。是戰死的。”
燕無歸抬起頭,看著沈烈山。他的眼眶紅紅的,但眼睛很亮,像當年那個撿箭鏃的孩子。
“老將軍,我不會給他丟臉的。”
沈烈山點了點頭。“我知道。你這些年做的,我都知道。你在邊關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敵,受了多少傷,我都知道。”
燕無歸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沈烈山什麼都知道。
“坐吧。”沈烈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燕無歸坐下,背挺得筆直,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從懷裡掏出一柄短刀,雙手遞過去。“老將軍,這是給清寧的。”
沈烈山接過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已經磨得發亮,上面刻著一個“護”字。他拔刀出鞘,刀身雪亮,映出他的臉。他看了好一會兒,把刀還回去。
“你自己給她。她的東西,我不能替她收。”
燕無歸點了點頭,把短刀收回懷裡。
沈清寧被叫到書房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曬書。她拍拍裙子上的土,走進書房,看見燕無歸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她的心聲:他怎麼來了?蕭景琰剛走,他就來了。他們是不是商量好的?
“清寧,燕將軍給你帶了禮物。”沈烈山指了指燕無歸。
燕無歸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柄短刀,遞給她。“給你。邊關的刀,護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