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熱鬧時,門口又傳來一聲通傳。但這次沒有太監喊名字,因為來的人沒有讓人通報。他直接走進來的。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勁裝,衣服上還有風沙的痕跡,肩膀上有幾道灰白色的印子,像是被風吹了很久。他的臉被邊關的日頭曬得黝黑,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冷峻得像冬天的冰。他身上沒有帶任何賀禮,只揹著一把用布裹著的長刀。
燕無歸。
全場再次安靜。比蕭景琰來的時候還要安靜。因為蕭景琰來,大家知道他是七皇子,是皇上的兒子,是應該來的。燕無歸來,沒有人料到。他沒有請帖,沒有通報,沒有隨從。他就那麼走進來,像一陣從邊關刮來的風,冷冽、乾燥、帶著沙礫的氣息。
沈清寧蹲在角落裡,剛啃完雞腿,正在擦手。她抬起頭,看見燕無歸站在門口,心裡咯噔一下。她的心聲:他怎麼來了?他沒請帖啊。誰請他來的?沒人請他。他自己來的。不請自來。這位反派大哥,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燕無歸的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像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利、直接、毫不掩飾。他穿過花廳,走向她。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攔他,也沒有人想攔他。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少年將軍要幹什麼。
他走到沈清寧面前,停下來。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她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邊關沒有星星的夜晚。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雙手遞給她。刀鞘是牛皮做的,已經磨得發亮,邊角都起了毛。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繩子的顏色已經褪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刀鞘上刻著一個字——“護”。
“給你。”他的聲音很低,像砂紙磨過木頭,“邊關的刀,護主。”
沈清寧接過短刀,沉甸甸的。刀鞘上的牛皮很硬,磨得她的掌心有點疼。她拔刀出鞘,刀身雪亮,映出她的臉。刀刃上沒有一絲鏽跡,鋒利得像剛磨過的。她愣了一下。她的心聲:送刀?這是讓我自衛還是讓我砍人?邊關的刀,護主。他說這把刀護主。他是把自己當成主人,還是把我當成主人?他的腦回路我真的不懂。
燕無歸看著她,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執念。“這把刀跟了我十年,從沒離過身。現在,給你。”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他們——七皇子送玉兔,燕將軍送刀。七皇子的禮物溫潤如玉,含蓄委婉;燕將軍的禮物冷硬如鐵,直接霸道。沈家小姐,到底是誰的人?
謝雲舒蹲在角落,嘴巴張得大大的。她低聲對身邊的李婉兒說:“我的天,這也太直接了吧。”李婉兒點了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蕭景琰坐在席上,端著酒杯,沒有喝。他看著燕無歸,看著沈清寧手裡的短刀,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酒杯放下了。
沈烈山咳了一聲。“燕將軍,坐下喝杯茶。”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
燕無歸看了沈烈山一眼,點了點頭。他轉身入座,坐在蕭景琰對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花廳裡的氣氛微妙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沈清寧把短刀收好,塞給明月。“幫我收好。”明月接過短刀,跟那對白玉兔放在一起。一剛一柔,一冷一暖,並排躺在匣子裡。
沈清寧蹲回角落,把臉埋進手心裡。她的心聲:蕭景琰送玉兔,燕無歸送刀。一個說“配成一對”,一個說“跟了我十年”。他們是不是商量好的?一個比一個會說。她怎麼辦?她誰都不能得罪,誰都不能答應。她只能裝傻。裝傻到底。
謝雲舒湊過來,低聲說:“清寧,你猜明天京城會怎麼傳?”沈清寧抬起頭。“怎麼傳?”謝雲舒:“七皇子送玉兔,燕將軍送刀,沈家小姐花落誰家?賭坊都要開盤了。”沈清寧把臉埋回手心裡。“別說了。”
謝雲舒笑了,笑得很開心。她沒有再說,只是拍了拍沈清寧的肩膀。“清寧,你跑不掉了。”沈清寧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她的耳朵,又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