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沈清寧正蹲在院子裡餵雞,林錦繡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興,不是生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哭笑不得,又像無可奈何。
“清寧,你看看這個。”她把信遞給女兒。
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接過信。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寫著“林錦繡親啟”五個字。字跡剛硬,筆畫有力,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她抽出信紙,展開,裡面只有幾行字——“林夫人,在下仰慕已久,日夜思念。夫人若肯賞光,明日午時,城南茶樓一見。”措辭直白熱烈,沒有一點含蓄,像火燒過的鐵,燙手。
沈清寧看完,又看了一遍。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筆跡剛硬,是武將出身。用詞直白,不是文人。紙張是邊關常用的黃麻紙,粗糙厚實,京城很少見。說明寫信的人在邊關待過,用的是邊關的紙。武將,邊關,直白熱烈。她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燕無歸吧?可燕無歸為什麼要給母親寫情書?他喜歡的是她,不是她娘。這不合邏輯。
她想了想,把信摺好,還給母親。“娘,這是離間計。”
林錦繡愣了一下。“離間計?”
“嗯。有人想挑撥您和爹的關係,讓您後院起火,沒精力打理生意。”沈清寧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您和爹感情好,生意就好。您和爹感情不好,生意就不好。有人想讓您的生意做不下去,就從您和爹的關係下手。”
林錦繡的臉色變了。“誰這麼陰險?”
“不知道。”沈清寧搖頭,“但肯定是我們的對手。‘錦繡雲華’的生意太好了,擋了別人的路。有人眼紅,就想辦法搞垮我們。”
林錦繡沉默了一會兒。她把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那你說怎麼辦?”
“燒了。”沈清寧說,“當沒收到過。您和爹該怎麼樣還怎麼樣。誰也別想挑撥。”
林錦繡看著女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她走到炭盆邊,把信扔進去。信紙遇火即燃,捲曲,發黑,化成灰燼。火光照著她的臉,明暗交替。
“不管是誰,我跟我男人,誰也挑撥不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沈清寧笑了。“娘,您真帥。”
“帥?”林錦繡愣了一下,“什麼叫帥?”
“就是好看,厲害,讓人佩服。”沈清寧笑著解釋。
林錦繡也笑了。“你這個小丫頭,嘴越來越甜了。”
晚上,沈明遠從衙門回來。林錦繡把匿名情書的事說了一遍。沈明遠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誰幹的?”他的聲音很低。
“不知道。”林錦繡搖頭,“清寧說是離間計,有人想挑撥我們的關係,讓我們的生意做不下去。”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查。讓老周去查。查出來是誰,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林錦繡拉住他的手。“不用查。燒了就燒了。不管是誰,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沈明遠看著她,眼眶紅了。“錦繡——”
“別說了。”林錦繡笑了,“吃飯。清寧還等著呢。”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父母的話,笑了。她站起來,跑進廚房,端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鍋老母雞湯。她一碗一碗地端上桌,擺好筷子。
“爹,娘,吃飯了。”
沈明遠和林錦繡走過來,坐下。三個人圍坐在桌前,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沈清寧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匿名情書,離間計。對手不簡單,知道從爹孃的關係下手。但他不知道,爹孃的感情,不是一封情書能挑撥的。她笑了,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娘,您做的紅燒肉越來越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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