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沈明遠休沐。他本該在家好好歇一天，可他歇不住。他坐在廳堂裡，面前攤著一本書，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林錦繡從廚房端著一盤點心走出來，看見他的樣子，笑了。
“還生氣呢？”
“沒有。”沈明遠的聲音悶悶的。
林錦繡把點心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還說沒有？你的臉比鍋底還黑。”
沈明遠沒有說話。他想起那封匿名情書，想起那行字——“林夫人，在下仰慕已久，日夜思念。”日夜思念？他都沒對錦繡說過這種話。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憑什麼？
林錦繡故意逗他。“那字寫得不錯，比你的好看。”
沈明遠猛地抬起頭。“我寫得比他好！”
“人家是武將，你是文官，比什麼？”林錦繡忍著笑。
“比什麼都行！”沈明遠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比寫字，比讀書，比做官，比打仗——比什麼都行！”
林錦繡笑出了聲。“你又不會打仗。”
“我可以學！”沈明遠說完，自己也覺得荒唐，閉上嘴，不說話了。
林錦繡笑得前仰後合。沈清寧蹲在門口，看著父母，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爹，您也有今天。
沈烈山端著酒杯，從書房走出來。他在太師椅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兒子吃醋。他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明遠，你年輕的時候，不也給人寫過情書？”
沈明遠的臉紅了。“爹，您別說了。”
“寫給你孃的。寫了三封，人家一封都沒回。”沈烈山笑得更開了。
林錦繡轉頭看著丈夫。“你寫過情書？給誰？”
“沒給誰。”沈明遠連忙否認。
“給你娘。”沈烈山毫不留情地拆穿，“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比你兒子的字還難看。”
沈明遠的臉更紅了。林錦繡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沈清寧蹲在門口，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心聲：爺爺，您太壞了。您這是把爹往火坑裡推啊。
沈驚瀾從邊關寄信回來。信中說他在邊關一切安好，還提到了燕無歸——“燕將軍人不錯，打仗厲害，對兄弟們也好。就是話太少，一天說不了幾句。”沈明遠看完信，放下信紙，眉頭皺了起來。
“燕將軍？就是那個給清寧送短刀的？”
全家人笑成一團。林錦繡笑得直不起腰，沈烈山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沈清寧蹲在門口，把臉埋進膝蓋裡，笑得肩膀直顫。沈明遠瞪了她們一眼。“笑什麼？我說錯了嗎？”
“沒錯，沒錯。”林錦繡擦了擦眼淚，“燕將軍就是給清寧送短刀的。您記性真好。”
沈明遠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燕將軍，二十出頭，少年將軍，戰功赫赫，剛封了鎮遠侯。長得冷峻，不愛說話，對誰都冷冰冰的。可他對清寧不一樣。他看清寧的眼神，沈明遠在生辰宴上看見了。那眼神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是看心上人的眼神。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爹，您在想什麼？”沈清寧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沒什麼。”沈明遠把信摺好，還給她，“你哥信上說的，你自己看吧。”
沈清寧接過信，沒有看。她看著父親，笑了。“爹，您是不是不喜歡燕將軍？”
“沒有。”沈明遠搖頭，“他是好將軍。邊關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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