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老週迴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袍子,風塵僕僕,一進門就直奔書房。沈明遠正在看公文,看見老周進來,放下筆。
“查到了?”
“查到了。”老周壓低聲音,“情書是‘瑞豐祥’的人寫的。東家姓王,叫王德茂。他買通了城南的一個落魄書生,模仿武將的筆跡寫了那封信。紙是邊關的黃麻紙,是他託人從邊關帶回來的,故意製造假象。”
沈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瑞豐祥?就是那個開在‘錦繡雲華’對面的綢緞莊?”
“是。王德茂的鋪子生意一直不如‘錦繡雲華’,他懷恨在心,想挑撥您和夫人的關係。他說,只要您和夫人鬧翻了,夫人就沒心思打理生意,‘錦繡雲華’遲早關門。”老周頓了頓,“他還在背後散佈謠言,說‘錦繡雲華’的點心用的原料不新鮮,說夫人的方子是偷來的。”
沈明遠的拳頭攥緊了。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裡,沈清寧正蹲在桃樹底下餵雞,林錦繡在旁邊曬被子。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老周,你去查查王德茂的底細。他在京城做了多少年生意,跟誰有來往,有沒有偷稅漏稅,有沒有以次充好。查清楚了,告訴我。”
老周點頭。“是。”
晚上,沈明遠把查到的結果告訴林錦繡。林錦繡聽完,沒有生氣,沒有驚訝,只是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是他。上次稅務官來查鋪子,也是他在背後搞鬼。”她頓了頓,“明遠,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明遠的聲音很平靜,“他搞他的鬼,我做我的官。他要是安分守己,我不動他。他要是再搞事,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林錦繡看著他,笑了。“你比以前沉穩了。”
沈明遠也笑了。“是清寧教的。她說,不要跟小人一般見識。小人越蹦躂,說明他越怕你。你越不理他,他越著急。他著急了,就會犯錯。他犯了錯,就是你的機會。”
林錦繡點了點頭。“清寧說得對。”
第二天,沈明遠去了太常寺。他沒有去找王德茂,沒有去找人告狀,也沒有去衙門報案。他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王德茂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什麼動靜都沒有。他開始慌了。他派人去打聽,回來說沈明遠什麼都沒做,每天照常上衙,照常回家,照常跟夫人有說有笑。
王德茂不信。他又等了一天,兩天,三天,還是什麼動靜都沒有。他開始坐不住了。他去找那個幫他寫情書的書生,問是不是走漏了風聲。書生說沒有。他又去找那個幫他買黃麻紙的商人,問是不是被人查到了。商人說沒有。他急得團團轉,不知道沈明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又過了幾天,王德茂的鋪子出事了。稅務官來查賬,說他偷稅漏稅,要罰款。工商局來檢查,說他鋪面的消防不合格,要停業整頓。藥鋪的掌櫃來討債,說他欠了三個月的貨款沒還。王德茂焦頭爛額,四處求人,沒人理他。他不知道,這些事都是沈明遠暗中安排的。沈明遠沒有親自出面,只是託了幾個朋友,遞了幾句話。官場上的人,誰不給他幾分面子?
一個月後,王德茂的鋪子關了門。他賠了一大筆銀子,灰溜溜地離開了京城。臨走前,他讓人給沈明遠帶了一句話——“沈大人,我服了。”沈明遠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林錦繡知道後,也笑了。“你這個人,不聲不響就把人收拾了。”
沈明遠拉著她的手。“他動我可以,動你不行。”
林錦繡的臉紅了。“老夫老妻了,說這些幹什麼。”
沈明遠笑了。“老夫老妻也要說。”
沈清寧蹲在院子裡餵雞,聽見父母的話,笑了。她沒有走過去,沒有打擾他們。她只是蹲在那裡,手裡抓著一把米,一點一點地撒。大黑、花花、小黃圍著她,咕咕咕地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