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喝完茶，又坐下來，跟沈明遠聊起了朝政。沈明遠本想客氣幾句就送客，可蕭景琰問的幾個問題，都戳在了要害上。
“沈大人，您覺得今年的稅制改革，能成嗎？”
沈明遠沉吟了一下。“難。戶部那邊阻力大，地方上也不配合。改革是好，可動別人的乳酪，誰都不樂意。”
蕭景琰點了點頭。“本宮也這麼覺得。所以陛下一直在猶豫。改革不是不能改，是要找對人。人不對，再好的政策也推行不下去。”
沈明遠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通透。不偏激，不冒進，知道事情的關鍵在人，不在政策。他想起自己在濟州、青州的日子，也是這麼過來的。政策是好政策，可執行的人不對，好政策也能變成壞政策。
“殿下說得對。人不對，什麼都不對。”
兩人越聊越深。從稅制改革聊到邊關戰事，從邊關戰事聊到吏治整頓，從吏治整頓聊到科舉取士。蕭景琰不站隊，不怕事，有見識，有擔當。他說的話，每一句都在理上。沈明遠越聽越心驚。這個年輕人，不是池中物。他是一條潛龍，只是還沒到騰飛的時候。
“殿下，您對太子和二皇子的爭鬥怎麼看？”沈明遠忽然問。
蕭景琰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臣不站隊。臣是皇上的臣子，皇上讓臣幹什麼，臣就幹什麼。”
沈明遠點了點頭。這個回答，滴水不漏。不偏不倚，不得罪任何人。他心裡暗暗讚賞——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沉穩。
“沈大人對邊關戰事怎麼看？”蕭景琰反問。
沈明遠笑了。“臣是文官，不懂軍事。臣只知道，邊關將士苦，朝廷應該多關心他們。至於怎麼打，打不打，那是陛下和將軍們的事。”
蕭景琰也笑了。“沈大人謙虛了。您在濟州、青州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您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那些人，哪一個不比邊關的敵人難對付？”
沈明遠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蕭景琰對他的事這麼清楚。他看了一眼蕭景琰，蕭景琰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裡沒有惡意，只有欣賞。
“殿下過獎了。臣只是盡了本分。”
“盡本分就好。”蕭景琰放下茶杯，“這年頭，盡本分的人不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沈明遠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也許真的不錯。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蕭景琰站起來，準備告辭。沈明遠送他到門口。
“七皇子有空常來。”沈明遠說。
蕭景琰笑了。“一定。”
他上了馬車，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沈明遠站在門口，衝他點了點頭。他也點了點頭，放下簾子。馬車駛出巷子，拐過街角，不見了。
沈明遠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回院子，看見沈清寧蹲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爹，您怎麼讓他坐了那麼久？”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
“他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沈明遠走到她面前，“爹不能不回答。”
“那您也別什麼都跟他說啊。”沈清寧急了，“他是七皇子，是皇子！您跟他走得太近，別人會說閒話的。”
“說什麼閒話？”沈明遠看著她，“說爹巴結七皇子？”
沈清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總不能說“他是原書男主，腹黑得很”吧？
“清寧，爹不是小孩子。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沈明遠摸了摸她的頭，“七皇子這個人，不簡單。但他不是壞人。他對你，也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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