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把油紙包放在地下室的實驗臺上,沒有立刻拆。他先把燈擰亮了半圈,讓光線更集中地落在紙包表面,然後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麻繩的走向摸了一遍。繩結打得很規整,每一道都壓著前一道的縫隙,像是捆包的人習慣用同一種手法收尾。蠟印在紙包封口處壓著,印面已經模糊了,邊緣還殘留著一道弧線,他看不出那是什麼圖案。
他解開麻繩,拆開牛皮紙。裡面是一份資料夾,紙張偏厚,邊緣裁切整齊,像是從正規檔案中取出的副本。他翻到首頁,看見一行標題——獵犬計劃·立項檔案(1946年4月)。他把這份檔案放在實驗臺左側,又從空間裡取出靖國神社密室那批檔案,放在右側。兩份檔案隔著大約一尺的距離,在臺燈光下並排放置。
左側的檔案紙張偏白,油墨清晰,儲存狀態良好。右側的檔案已經泛黃,邊角磨損,有些頁面還有水漬,像是曾經被存放在溼度不穩的地方。他先翻右側那批檔案,逐頁看過,確認每一頁的日期和內容,然後翻左側檔案,一頁一頁比對。左側檔案的敘述很規範,有標題、編號和簽署日期,像是按照正規流程生成的檔案。右側的檔案鬆散得多,有些是手寫記錄,有些是列印稿上用手寫的批註,紙頁之間還夾著幾片已經乾透的楓葉,在他翻動時碎成粉末落在桌面上。
他翻到左側檔案的最後一頁時,看見備註欄裡有一行鉛筆字,筆跡比正文略輕,像是後來補寫上去的。他湊近看,確認那行字的內容:碎片樣本·東京實驗室·1945年12月。
他合上左側檔案,拿起右側那批靖國神社檔案,翻到最後一頁。他記得這一頁邊緣有一行鋼筆字,墨水已經褪成褐色,上次看時沒太在意。他把檯燈拉近,重新辨認那行字的輪廓:樣本已轉移。新址未定。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何雨天把這行字看了一遍,然後拿起左側檔案,重新翻到那行鉛筆備註。1945年12月。樣本已轉移。新址未定。他又翻回靖國神社檔案的末頁,把那些散亂的記錄按照日期順序重新排了一次,確認最後一條記錄的時間是1945年11月初。從11月初到12月,中間隔了大約一個月。一個月裡,碎片樣本從靖國神社的地下密室被轉移出去,送到了某個。那個後來被標成了東京實驗室。不是美軍建的,是日本人自己建的,然後被美軍接手了。
何雨天把兩份檔案同時合上,在實驗臺前蹲了一會兒。他把這個發現整理成一份短報告,第二天透過聯絡線傳了出去。回電隔了一整天才到。陳翰文的字比平時更輕,像是下筆時沒有完全按實,墨水也淡了一度。電報紙上的字不多——中村博士的名字不從美軍來。日本本土一直用著這個名字。
何雨天蹲在地下室裡,拿著那張紙,沒有立刻放下。他反覆核對了那兩條時間線之間的間距,確認每一頁紙的年份標註都與內容對應。那個時間段內,美軍尚未大規模接管日本本土的實驗室設施,也就是說,樣本轉移和東京實驗室的建立,都是在日本投降後、美軍全面接收之前發生的。中村從一開始就不是美軍招募的。他在那之前就已經在接觸那些碎片了。他的身份演變路徑也因此變得清晰——最初是看管者,後來才被美軍納入研究體系。
他最後確認了一遍那些日期和目錄的對應關係,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回電紙摺好,放進資料夾裡。他站起來,關掉燈。地下室的黑暗在燈滅後持續了約兩秒,然後牆壁上的水漬重新浮現出若隱若現的輪廓。他沿著梯子爬回地面,合上蓋板。院子裡沒人,廊簷下的燈還亮著,在臺階前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浮現出來:“科技點+500(情報整合)。當前科技點:9800點。”何雨天看了一眼,沒有多停留。他轉身走進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過頭,看著蓋板邊緣那道細縫。那些碎片從靖國神社到東京實驗室,從看管者到研究者,這條線已經走了八年。中村還在東京等著,那批碎片轉移時留下的痕跡,可能不止這一處。他得找到下一份檔案在誰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