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鬼都的探子來報,”他的聲音也在發抖,“鬼物的長老會已經集齊了百名陰時之體的女子,打算近期在黑淵城舉行大祭,以血肉滋養,助鬼帝神魂脫困。”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的臉色發白,有的渾身發抖,有的當場就要請辭——被旁邊的同僚一把拉住。
皇甫青沒有動。她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的亂象。等亂夠了,才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見了:“慌什麼?”
朝堂上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看她。她站起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陳伯庸身上:“陳太師,黑淵城那邊怎麼說?”
陳伯庸擦了擦額頭的汗:“血牙將軍已經接到了訊息,正在想辦法拖延。可長老會催得緊,怕是拖不了多久。”
皇甫青皺了皺眉。黑淵城是袁祁的大本營,也是三城的核心。如果鬼帝的神魂在那裡脫困,不光黑淵城完了,便是整個大夏皇朝也危矣。她想了想又問:“龐將軍那邊呢?”
“龐將軍已經在調集金甲軍,隨時待命。”
皇甫青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傳令下去,金甲軍三日內集結完畢,隨朕出征。”
朝堂上又是一片譁然。一個老臣顫巍巍地站出來:“陛下,您是一國之君,豈能親臨險境?”
皇甫青看了他一眼:“朕是國君,也是將軍。朕的皇兄死在鬼物手裡,朕的恩人死在鬼物手裡,朕的百姓被鬼物屠戮。朕若躲在後面,有何面目見他們?”
老臣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同僚拉住了。皇甫青轉身走下龍椅,回到後殿,換上一身銀白色的鎧甲,腰間掛著一柄劍,頭上戴著白盔。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袁祁。那個光頭和尚,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從來不知道怕的、最後抱著鬼帝真身自爆的和尚。如果他還在,會怎麼做?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三日後,興夏城,金甲軍校場。
龐師叔立於軍陣前,等待皇甫青的到來。這老頭百年來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可腰桿還是筆直的,眼神還是銳利的。他牽著兩匹馬,一匹是皇甫青的,一匹是他自己的。
“陛下,金甲軍十萬將士,已經集結完畢。”龐師叔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
皇甫青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神都。晨光中,聖僧廟的屋頂在閃著金光。那個和尚的佛像,就供在那裡。她收回目光,策馬而去。
身後十萬金甲軍浩浩蕩蕩,像一條金色的長龍。他們的目標是黑淵城,是鬼帝的神魂,是那個困了大夏無盡歲月的噩夢。沒有人知道這一去能不能回來,可沒有人退縮。因為他們知道,那個和尚在看著他們。
…………
一日,袁祁如往常般向囚神獄深處走去。
“你還是不死心?又要去找那條裂縫了?”九靈元聖懶洋洋地問。
袁祁點頭:“我感覺得到它,比以前更清晰了。”
“這百年來你感覺得到的次數還少嗎?哪次找到了?”九靈元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可眼底深處,有一絲連它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袁祁沒理它,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香火之力的牽引。金光源源不斷地從頭頂的虛空中湧來,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他身上流淌。那是他在人間的廟宇,是那些為他燒香磕頭的人,是那些還在唸著他、記著他、想著他的人。他們不知道他還活著,可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留在這個世界上。
那些香火之力,在他體內流轉了幾圈後,又向外流去,流向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像是有一條線,牽著那些光,引著他,往那個地方走。
袁祁睜開眼睛,順著那條線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錯過了什麼。九靈元聖趴在那裡,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它已經不需要再關注這小和尚了,它知道他會回來的。這百年來他多少次這樣走出去,又多少次這樣走回來。每次都空手而歸,可每次都重新出發。它不知道這是固執還是愚蠢,可它知道,這個小和尚,從來沒有放棄過。
囚神獄很大,大到沒有邊際。袁祁走了很久,久到他又覺得自己是在原地打轉。那條線還在,可它飄忽不定,像風中的蛛絲,隨時可能斷。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把周圍的灰暗都驅散了。他看見了一扇門。不,不是門,是一條裂縫。很細,像頭髮絲那麼細。可它確實是裂縫。光從裂縫中湧進來,溫暖,明亮,帶著人間煙火的氣息。
袁祁站在裂縫前,沉默了很久。百年的尋找,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煎熬,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結果。他伸出手去觸碰那條裂縫——它是真實存在的。但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轉身往回走。
九靈元聖趴在籠中,正打著盹。聽見腳步聲,它抬起頭,看見那個光頭小和尚又回來了。它以為他又沒找到,正要開口安慰,卻見袁祁走到它面前,蹲下來,伸出手,在它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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