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變吞天》第2章 魂晶礦山(1)

作者:子瓜為孤·6小時前

袁祁心裡百感交集。他剛剛跟鬼帝打完一仗,自爆本源,同歸於盡,本以為死得轟轟烈烈、名垂千古了,結果一睜眼變成了流寇手裡的階下囚?脖子上拴著鐵鏈,被一群黑衣人趕著去挖礦?他活了這麼多年,修了這麼多年道,打過多少大仗殺過多少強敵,到頭來連個正經死法都沒撈著?這叫什麼事!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那道裂縫是鬼帝的旋渦坍縮之後炸開的,炸出來的裂縫把他吞了進去,按理說那裂縫通的是虛空亂流,不該是鬼界。可他現在確確實實在鬼界裡,確確實實被掠魂使綁了,這中間一定還有什麼他沒想到的關節。但眼下他沒功夫想那麼多——他脖子上的鐵鏈在拽他,前面的魂魄在走,後面的黑衣人在催,他只能先跟著走,走一步看一步。

隊伍繼續往前飄。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壁越來越近,那些綠光符文越來越密,照得整條路都泛著一層病懨懨的綠。空氣裡的煞氣越來越重,重到袁祁感覺自己的魂體像泡在了一盆冰水裡,從裡到外都是涼的。風裡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了,還夾雜著一股鐵鏽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嗆得他想打噴嚏,可他發現神魂狀態下的他根本打不出噴嚏,那股癢意堵在鼻腔裡,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難受極了。

他一邊飄一邊打量著四周的魂。這些魂魄和他一樣,都是半透明的,都是凡人魂態,沒有靈力,沒有修為,和凡間隨便一個老百姓沒什麼區別。有的魂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從半透明的臉上滑落,落在地上就消失了,連個印子都沒有。有的魂面無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像是已經認命了,又像是魂已經散了只剩個殼子在飄。還有幾個魂低著頭在小聲說話,大概是在互相打聽來歷,可話還沒說幾句就被鞭子抽得縮了回去。

袁祁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魂裡,有一個年輕的姑娘,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長得挺清秀的,可她的魂體比其他人還要淡,淡到幾乎要看不見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緊閉著,像是隨時都會散掉。一個黑衣人走過去,一鞭子抽在她肩上,她的魂體猛地一晃,散出一片細碎的光點,然後勉強又聚攏了。她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在散光點,像是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力來換前進的腳步。

袁祁看了心裡一緊。他想幫她,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連自己都救不了,哪來的本事救別人?

隊伍又走了很久,久到袁祁已經分不清時間了。鬼界沒有日夜之分,天永遠是灰濛濛的,那些燈籠永遠藍綠地燒著,風永遠帶著血腥和煞氣。他只能從自己越來越疲憊的魂體來判斷時間——他的神魂在持續消耗,每走一步都在消耗,每一個呼吸都在消耗,而這裡的空氣中只有煞氣,沒有靈力,他吸收不了任何東西來補充自己。按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他估計自己撐不了太久。

“到了到了!前面的快走!別堵路!”

黑衣人忽然提高了嗓門,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隊伍前面傳來一陣騷動,袁祁踮起腳往前看,只見路的前方豁然開朗,兩邊的山壁忽然消失了,眼前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山谷。那山谷大得像一個被劈開的西瓜,四壁陡峭,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黑色的礦洞,像螞蟻窩一樣密密麻麻的,每一個洞口都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山谷底部堆滿了碎石和黑色的礦渣,幾根粗大的石柱立在谷底,石柱上拴著更多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連著無數個正在礦洞裡進進出出的魂魄。

那些魂魄和他們一樣,脖子上掛著鐵鏈,半透明的身體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他們有的揹著竹簍,竹簍裡裝滿了黑色的礦石;有的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比他們身體還高的礦石堆;還有的跪在地上,手裡拿著鎬頭,在一下一下地鑿石壁。黑衣人到處都是,三五成群地站在高處,手裡的鞭子時不時甩出去,抽在那些礦工身上,抽得他們抖成一團又繼續幹活。

袁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裡是礦山,這分明是地獄。

隊伍被分成了幾撥,黑衣人不停地給新來的人編代號,唸到誰,誰就被鐵鏈牽著,往指定的礦洞走去。袁祁聽不懂他們在唸什麼——那語言古怪得很,像是一群烏鴉在叫,又像是鐵片互相刮擦,可奇怪的是,他偏偏能明白意思。大意是說,這個分到丙字七號洞、那個分到丁字九號洞……。袁祁的代號是444,聽著就不怎麼吉利。還算走運的是,他和那個老頭被分到了同一個礦洞,連那個快要散架似的年輕姑娘,也和他們分在了一組。老頭看了那姑娘一眼,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一個滿臉橫肉的黑衣人牽著他們的鐵鏈往山谷深處走。那黑衣人身材壯得像一頭熊,兩條胳膊比袁祁的腰還粗,走起路來地面都在顫。他手裡握著一條特別粗的鞭子,鞭子上纏著暗紫色的光,比之前那些人的鞭子還要厲害,光是靠近了就能感覺到那股灼燒魂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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