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衝她眨了眨眼,笑意裡帶了幾分狡黠:“事涉機密,可不能隨便告訴你。”
那姑娘眼神一黯,隨即又慢慢釋然。畢竟兩人素不相識,誰會輕易將身上的秘密和盤托出呢?
袁祁也不在意她如何作想,徑自在她身旁坐下,背靠石壁,活動了一下方才跪得發麻的膝蓋。“行了,先不說這個。你叫什麼名字?是怎麼死的?”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只記得我叫柳玄機,至於其他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話音未落,眼眶又泛起紅意。
袁祁趕緊擺手:“別哭別哭,哭起來更耗魂力。你好不容易才穩住一點,一哭又要散回去了。”
柳玄機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她抬頭看著袁祁,眼睛紅紅的:“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要幫我?”
袁祁想了想。鬼界這邊,鬼帝雖然死了,可難保沒有舊識、沒有殘餘勢力。要是他報出“齊淵”這名字,被哪個認識鬼帝的人聽了去,那樂子可就大了。他得取個假名,一個聽著平平無奇,不會讓人起疑的名字。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
有了!
“我叫一汐。”他正色道,“道生一的一,潮汐的汐。生前是個散修,到處流浪的那種,沒什麼來歷。”
“一汐……”柳玄機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多謝一汐大哥救命之恩。我……我連累你了,明天兩簍魂晶,我……我實在挖不出來,我連鑿石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眼眶又紅了一圈。
袁祁擺了擺手:“別急,我有辦法。”他從竹簍底部掏出兩塊指甲蓋大小的魂晶塞進柳玄機手裡,“我偷偷藏起來的,你先煉化掉,把魂體穩住。明天你跟著我鑿,我挖得快,分你一半就夠了。”
柳玄機攥著那兩塊魂晶,手在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要是被發現……我們……會被打得魂飛魄散的……”
“挖不滿兩簍魂晶,明天照樣會死,還不如拼一把。”袁祁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乾脆,“快,別磨蹭,巡邏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過來,被他們撞見了我倆都得玩完。”
柳玄機咬著下唇看了他好一會兒,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最後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她點了點頭,把那兩塊魂晶貼在掌心,閉上眼睛開始煉化。她的煉化速度慢得像蝸牛爬,凡魂吸收魂晶的效率低得可憐,可那兩塊魂晶好歹讓她淡得透明的魂體又重新凝實了幾分,邊緣的飄散也止住了。
袁祁在旁邊守著,一邊替她把風一邊在心裡盤算。今天這事兒幹得雖然莽撞了點兒,可也不算虧。柳玄機的命保住了,他在礦工群體裡的名聲也立起來了——往後他想摸清地形、找機會逃跑,少不了要有人幫忙。而且他出手救人的事兒傳開了,其他礦工對他的戒心也會降低,打聽起來會方便很多。
老頭不知什麼時候躥了過來,蹲在袁祁旁邊,臉上又急又氣:“你小子啊!你今天是瘋了不成?!你替她擋了鞭子不說,還搭進去一塊魂晶,你圖什麼?萬一明天她挖不夠兩簍,你真陪她挨鞭子?那蠻七下手有多狠你又不是沒看見!”
袁祁衝他笑了笑:“老丈您放心,我既然敢攬這個活,就一定有把握。您就等著看明天的好戲吧。”
老頭瞪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呀……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在這兒別管閒事別出頭,你就是不聽。算了算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老朽幫不上你什麼忙,你自己當心點。”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鑿石頭去了。袁祁看著老頭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然後也拿起鎬頭,走到石壁前繼續幹起活來。叮,咔嗒,一塊魂晶落進簍裡。叮,咔嗒,又一塊。
角落裡,柳玄機背靠著石壁,緊緊地攥著那兩塊被她煉化了一小半的魂晶。她的眼睛半睜半合,透過迷濛的淚光看著袁祁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可終究沒有出聲。
袁祁沒有回頭,一鎬接著一鎬,沉悶而有節奏地啃噬著巖壁。可當他再一次掄起鎬頭,對準一道暗紅色的礦脈紋路狠狠鑿下時,鎬刃觸及石面的瞬間,卻發出一聲極脆的“叮”——像是撞上了什麼硬物,虎口被震得隱隱發麻。他皺了皺眉,正要調整角度再試一次,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竟穿透了粗糙的石壁表層,看見了藏在裡面的東西。
不對,不是“看見”。
石壁還是那麵灰撲撲的石壁,暗紅色的礦脈紋路還是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可袁祁的視野裡多了一層東西,就像是石壁表面忽然變成了一塊薄薄的水晶,他透過那層水晶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的結構。那些礦脈紋路不再是平面上的一層圖案,而是立體的、縱橫交錯的脈絡,像一棵樹的根系一樣紮在石壁深處,有粗有細,有密有疏,金色的光從那些脈絡的深處透出來,像血管裡的血在流淌。
袁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沒錯,他能看穿石壁了。雖然看不遠,大約只有三丈左右的深度,再深就模糊了,可這三丈之內,哪條礦脈粗、哪條礦脈細、魂晶結在什麼位置、塊頭有多大,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映在他腦子裡,就像是石壁自己把秘密攤開來給他看一樣。
他愣了一息,然後猛地低下頭,假裝是在揉眼睛,實際上是在拼命壓制從胸腔裡湧上來的狂喜。煉化了那株怪異靈植之後他只知道魂力提升了,可他萬萬沒想到還多了一個透視礦壁的本事!這玩意兒雖然聽著不怎麼威風,可在這個鬼地方,這本事簡直比給他一把神兵利器還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