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袁祁整個人被那東西絆了一跤,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扎進前面那面苔蘚石壁裡。他手忙腳亂地扶著牆壁站穩了,回頭罵罵咧咧:“什麼東西!膽敢偷襲於我?”
他低頭一看,腳邊露著一塊灰撲撲的、比拳頭略大的石疙瘩。那石疙瘩埋在厚厚的暗綠色苔蘚下面,只探出小半個頭來,表面坑坑窪窪的,沾滿了溼泥和苔蘚碎屑,灰不溜秋毫不起眼,乍看就是一塊被水衝圓了的普通河卵石。
“我就說這路不好走吧!”袁祁一腳踢在那石疙瘩上,嘴裡沒好氣地嘟囔,“一塊破石頭也敢絆你爺爺……”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悶響從他腳尖傳上來。袁祁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踢在了一座鐵山上,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彈得往後飛出去三丈多遠,後背“咚”地撞在礦道拐角的石壁上,魂體表面炸開一圈細碎的光點,疼得他齜牙咧嘴地滑坐在地上。
“我——靠——!”他捂著後腦勺緩了好一會兒才喘勻了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什麼石頭這麼硬?老子鬼卒的實力一腳踢上去,反倒被它彈飛了?!”
他感覺後背上一陣輕微的顫動。棺老大的那四顆珠子閃了兩下——頻率剛好和之前幾次表達譏諷嘲笑的時候一模一樣——雖然它沒有發出聲音,可袁祁分明感覺到那口棺材正在嘲笑他。
“棺老大你笑什麼笑!”袁祁氣得臉都綠了,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不提醒我有塊石頭在路中間,還有臉笑話我?!”
珠子又閃了兩下,笑得那叫一個歡。
袁祁黑著臉瞪著那口棺材看了半天,最終也只能認慫。他打不過棺老大。別說打了,他連它的一個角都摸不著。這傢伙連噬魂金蟲都一口吞了,他一個小小的鬼卒跟它計較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塊絆了他的石疙瘩。那玩意兒安安穩穩地待在苔蘚堆裡,紋絲不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袁祁試探著又靠近了幾步,蹲下來仔細觀察它。
這一看就看出不對勁來了。
那塊石疙瘩雖然表面裹著厚厚的暗綠色苔蘚和灰黑色的溼泥,可它的形狀太過規整了。自然的石頭再圓潤也有自己的凹凸起伏,可這塊東西露出來的那一小部分,邊緣平直如刀切,稜角分明,像是被什麼工匠精心打磨過的。苔蘚下面的表層隱隱透出一種蒼青色的光澤,和他一路上見過的所有灰黑色礦岩石壁都不一樣。
袁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入手冰涼光滑,質地硬得離譜,指尖在上面劃過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一層極其細微的、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遍的溫潤感。
“有古怪。”他回頭衝棺老大努了努嘴,“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棺老大的珠子閃了一下,像是“我不知道”的意思。袁祁聳了聳肩,索性蹲在那塊石疙瘩面前,雙掌合攏貼在它露出來的那部分表面上,運起體內的鬼卒魂力,緩緩地往外一推——一股精純的魂力從他掌心滲出來,沿著石疙瘩的表面流淌開來,像一層薄薄的水膜覆蓋了上去。
魂力所過之處,暗綠色的苔蘚一寸一寸地脫落,灰黑色的溼泥一層一層地剝離,露出底下那蒼青色的本體。苔蘚越剝越多,露出的面積越來越大,袁祁雙手不停,魂力持續輸出,那塊石疙瘩的真容終於一點點地呈現在他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麼石疙瘩。
那是一塊巨巖。露在外面的那一小部分只是冰山一角,它的主體深深地埋在地面以下,袁祁用透視能力往下一看,發現這塊巨巖向下延伸了至少一丈多深,是一個不規則的圓柱形,足有水缸那麼粗。巨巖通體呈蒼青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理,那些紋理在他魂力的沖刷下逐漸清晰起來,袁祁凝神看了幾息,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石頭的紋理,那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個字都有指甲蓋大小,橫平豎直,筆畫剛勁有力,深深地刻在蒼青色的巖面上。那些字和他之前在礦道石壁上看到的綠光符文完全不同,也和他吸收鬼帝本源時“看到”的那些鬼道修煉的資訊不一樣——這些字的筆畫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每一筆都像是一柄刀,一筆一劃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嚴感。
袁祁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然後他看懂了。那些字是鬼文,蒼勁古樸的鬼文,最上面那三個最大的字——每一個都有巴掌大——刻在最頂端的一塊平整巖面上,雖然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可筆畫清晰如新,彷彿昨天才被人刻上去的。
“鬼……仙……經。”
那三個字映入袁祁眼簾的瞬間,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嗡”的一聲悶響從顱內深處炸開,那些刻在巨巖上的文字像是活了一樣,一筆一劃從巖面上脫離出來,化作無數道蒼青色的光點,朝著他的眉心飛射而來。
“嘶——!”袁祁本能地想往後躲,可那些光點太快了,像一群被驚擾了的螢火蟲,密密麻麻地湧向他的眉心,然後“噗噗噗”地鑽進了他的神魂深處。每鑽進去一個字,他的腦子裡就多出一段資訊,那些資訊像是被人硬塞進去的,撐得他腦袋發漲,太陽穴突突直跳。
“等等等等——慢點——太多了——!”袁祁捂著腦袋蹲在地上,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一口被塞滿了棉花的箱子,快要撐爆了。可那些光點不依不饒地往裡鑽,一個接一個,一行接一行,整篇《鬼仙經》的內容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灌進他的神識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些光點終於全部沒入了他的眉心。巨巖表面那些刻字暗淡了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神韻,只剩下淺淺的凹痕,和普通的石頭刻字再無區別。袁祁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腦子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