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拓野在回國之前,為了拿到更高的期權佔比和更自由的獨立決策權,跟鼎創的股東方簽了一份對賭協議。
協議裡對他在任期內的業績增長、市場份額和產品落地週期都有明確規定,數字卡得很死,條款也寫得毫不含糊。
雖然以他的人脈和履歷,就算真輸了也傷不到筋骨,大不了換個平臺重新來過,但江拓野從來不認為自己會輸。他這輩子就沒輸過。
所以,西港忽然冒出來的這家半導體代工廠,多少是有點超出他的預料了。
鼎創在西港紮根數年,市場部的情報網覆蓋了整個華南地區的產業鏈上下游,可這家新廠從立項到拿地到登上市級重大專案清單,整個過程推進得極其迅猛且高度保密,等訊息出現在《西港證券報》頭版的時候,人家的樁都已經打完了。
江拓野第一次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他第一時間聯絡了瑞士那邊的人脈。
他在蘇黎世待了六年,從投行到產業鏈上下游攢下了一張不大不小的關係網,其中不少人在開曼、BVI這些離岸金融中心都有資訊渠道。
畢竟這種體量的工廠,投資規模二十億起步,不可能全是國內資本。
主導者的私人賬戶、離岸殼公司的股權結構、資金出入境的大致路徑,這些東西對有門路的人來說,查起來並不算太難。
圈子裡來來去去就那麼幾撥人,大資金的流動總會留下痕跡。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更何況現在半導體的盤子雖然大,但真正能拿到檯面上競爭的高階製程玩家並不多。
如果對方不是一個必須你死我活的對手,找到機會聯手共贏,對江拓野來說會是比單打獨鬥更好的局面。
只是他沒想到,一直問到今天,也沒有人能給他一個確切的名字。
對方把所有資訊都鎖進了S級保密檔案裡。
公司註冊用的是代持,土地競拍走的是殼公司,連專案的實際控制人姓名都被列入了商業機密保護範圍。
目前外界能查到的唯一公開資訊只有兩條:創始人,二十三歲,男性,一張堪稱完美的經驗履歷表。除此之外,一片空白,乾淨得不像是一個剛起步的創業專案,倒像是一個從第一天起就在防備著什麼人調查的局。
江拓野靠在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桌上那隻萬寶龍鋼筆,盯著電腦螢幕上那篇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的新聞通稿。
二十三歲。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反覆滾動。
他二十三歲的時候還在讀研,帶著團隊擠在實驗室裡做流片測試,為了一個實驗資料跟導師吵得面紅耳赤。
而這個年紀的人,已經在主導一座二十億規模的晶圓廠了。
說實話,他是有點嫉妒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沈清月。
“我跟你林阿姨約了週五一起吃飯,在西港港悅軒大酒店。”沈清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精緻,聽不出情緒但處處都是態度,“蘇禾那邊,你林阿姨應該通知了。雖然你們是朋友……但是,我覺得終身大事這種事還是……”
“媽,”江拓野的語氣有些不快,但還壓著,“如果你不想你的兒子一輩子不結婚,就不要繼續說下去。”
“我是你媽媽,我說句實在話,”沈清月的聲調微微上揚,那個熟悉的、帶著居高臨下憐憫意味的語氣從聽筒裡滲出來,“蘇禾他們家裡條件實在是……但是李穗安……”
“媽。”
江拓野冷冷地打斷了她。不是吼,不是發火,只是用一種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冷硬語氣,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電話那頭的長篇大論。
“我當年就跟你說過,我跟李穗安只是普通同事。我管不了別人在外面傳什麼閒話,但你是我媽,你也跟著起鬨就有點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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