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四肢的寒意轉為刺骨陰冷,渾身皮肉緊繃,小腿肌肉不受控制輕輕微微顫抖,只是夜色昏暗遮掩,肉眼看不出明顯晃動,只有自己能清晰感知腿腳發軟發飄。
這是獨處黑夜本能的恐懼,無關膽子大小,是人體直面濃重陰氣的生理本能反應。江策嘴上習慣玩梗壯膽,但肉體不會說謊。
跋涉片刻,抵達氣旋正下方的空地。
此處沒有墳堆土丘,沒有石碑祭祀痕跡,平整泥地中央,半截黝黑厚重黑棺斜斜半埋泥土之中。下半截棺身深陷土層,被地底地氣牢牢嵌住無法挪動,上半部分棺蓋、棺身裸露在外,孤零零臥在荒坡雜草裡。
棺木通體漆黑暗沉,歷經三百年地底陰氣長期浸泡浸染,木料早已褪去原本色澤,質地緻密沉冷,湊近便能聞到一股沉悶腐朽的棺木腥氣。
棺身表面遍佈細密深淺交錯裂紋,縫隙裡淤積常年不幹的黑褐色溼泥,潮氣源源不斷從裂縫向外氤氳飄散。
棺身橫向箍著五道粗壯老式黃銅箍,早年用來死死鎖閉棺蓋、封禁內部靈體;如今五道銅箍已經硬生生崩斷三道,斷裂位置鏽跡扭曲翹起,金屬彎折處帶著長年持續衝撞拉扯的扭曲痕跡,只剩左右兩道銅箍緊繃繃拉扯著棺蓋,勉強維持沒有徹底敞開。
斷裂不是外力人為劈開,是棺內東西日復一日、長年累月緩慢頂撞掙裂。
江策駐足在距離黑棺五步開外的草叢裡,屏住呼吸靜靜觀察。周身霧氣環繞,黑氣縈繞棺體緩慢盤旋。周遭靜到極致,能聽見自己清晰加速的心跳聲,咚咚悶響在胸腔裡迴盪。
安靜佇立半分鐘左右,毫無風吹外力,裸露在外的厚重棺蓋忽然輕輕向內**嗡——**沉悶震顫一聲。
震動低沉渾厚,從棺木內部由裡向外擴散,不是木頭鬆動的輕響,是棺內東西發力頂撞產生的悶震,整截外露棺身跟著微微輕輕搖晃,縫隙隨之微微撐開一絲細縫,一縷濃郁黑氣順著縫隙緩緩飄出來,慢悠悠消散在山間霧氣裡。
江策下意識往後輕撤半步,重心悄悄往後挪,潛意識做好後撤躲閃的準備。
沒過幾秒,棺身正中那條最寬的縫隙裡,極緩慢、極僵硬地探出一截手臂。
先是指尖,再慢慢露出手掌、小臂。整條手臂皮肉慘白泛青灰,毫無活人血色,皮膚乾癟緊繃貼緊骨骼,表層覆著一層溼滑冰涼的白翳水汽,摸上去必定黏膩陰冷。
手臂關節僵硬死板,像是長年蜷縮僵硬許久,每挪動一寸都卡頓凝滯。五根手指細長撐開,指甲足足三寸多長,通體漆黑油亮,尖銳尖利,在灰濛濛夜色霧氣裡泛著幽幽暗沉冷光,沒有反光,只有死寂晦暗的質感。
手掌探出縫隙後,沒有完全伸出來懸在空中,停留在棺縫外頭半空不動。指尖以極其遲緩的速度,一下一下緩慢屈伸、張合,動作斷斷續續,像老舊木偶齒輪卡頓運轉,每一次動作間隔停頓許久。
伴隨指尖活動,絲絲縷縷黑氣順著指尖飄散往下墜,落在地面雜草上,草葉接觸黑氣瞬間慢慢蔫縮、枯黃耷拉,肉眼可見失去生機。
江策瞳孔微微收緊,渾身汗毛全部豎立,後背冷汗猛地增多,順著脊椎往下流淌,T恤後背牢牢黏在皮膚上發涼。
獨處荒墳深夜,沒有旁人可以掩飾情緒,心跳陡然急促加重,腿肚輕微發顫,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小步,腳掌踩在乾枯草稈上發出細微咔嚓斷裂聲響。
恐懼湧上心頭的瞬間,下意識的吐槽習慣不由自主低聲冒出來,壓低嗓音小聲嘀咕,用戲謔話語對沖壓抑驚悚感,聲音壓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操……合著棺材裡面真藏著能動的東西……這到底是陳年屍骸悶久了甦醒異動,還是密閉三百年陰氣攢出來的玩意兒慢慢成型了……”
話音消散在霧氣裡,山野再度陷入死寂。
那隻蒼白黑手依舊停在棺縫外緩慢動彈,不再往外延伸探出。沉寂片刻之後,厚重密閉的棺槨深處,慢慢飄出一道聲響。
聲音不是清晰人聲,渾濁、嘶啞、黏膩,彷彿說話人喉嚨永久堵著濃稠痰淤,聲帶乾枯破損,每一個字都靠著胸腔氣流艱難摩擦擠出來,語速拖沓至極,字詞之間間隔很長停頓,慢悠悠順著棺縫飄出,在霧氣裡悠悠迴盪,陰冷綿長:
“江……家……的……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整整三百年……”
話音落下剎那,黑棺整體猛地又是一次沉重震顫,僅剩的兩道黃銅箍瞬間繃緊,發出緊繃拉扯**咯吱——**沉悶緊繃異響,金屬扭曲的澀響在荒坡清晰散開,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斷裂開。
。截大一降驟下往然陡度再度溫遭周,攏聚速快棺黑著朝然驟氣霧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