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全網求我閉嘴》第10章 蠻婆攔路(1)

作者:荷花的何·21天前

棺內那團渾濁黏痰似的話音散盡之後,後山墳坡一下子墜入一種凝滯的死寂。

不是安靜,是萬物被陰氣摁住、動彈不得的僵冷沉悶。周遭流動的薄霧像凍住的棉絮,慢悠悠懸在半空半天不肯飄移;

荒草停止搖曳,連草葉細微的沙沙顫響徹底消失;夜風隱沒無蹤,天地間只剩黑棺內部斷續傳來的細微悶震,**嗡……嗡……**低沉沉悶,隔著厚重棺木滲出來,微弱卻鑽耳。

那半截探出棺縫的青白手臂依舊懸在半空。

慘白皮肉泛著死灰般的青調,表層蒙著一層溼漉漉的冷凝陰汽,摸上去必定冰涼黏膩,像泡在深井冷水裡幾十年的腐肉。

五根手指僵直岔開,三寸黑甲泛著啞光死黑,沒有半點金屬銳亮反光,甲縫裡嵌著細碎烏黑泥垢。指尖以極緩慢的節奏,一下、一頓、一屈、一張,動作間隔久得刻意僵硬,如同發條快要耗盡的木偶,每一次屈伸都帶著骨關節腐朽摩擦的滯澀感。

指尖一動,便有一縷淡黑細煙緩緩往下垂落,落到身下雜草上,青綠草稈肉眼可見緩緩失水、發黃、蜷縮枯焦,悄無聲息化作敗草。

五道銅箍斷了三道,斷裂處鏽鐵扭曲翹起,鏽蝕碎屑附著在裂口邊緣,隨著棺身細微震顫,時不時掉下一兩粒細碎鏽渣。

落在泥土裡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嗒、嗒微響。僅剩兩道黃銅箍繃得筆直緊繃,金屬持續受力拉扯,隱隱透出細密綿長的**咯吱——**繃緊異響,細弱又壓抑,彷彿一根快要繃斷的老舊琴絃,時時刻刻昭示瀕臨潰散的臨界點。

濃稠灰黑色陰氣順著棺身密密麻麻的裂紋源源不斷向外蒸騰,纏繞棺體盤旋打轉,慢慢向外擴散鋪展成一片圓形陰冷霧圈,踏入圈內,體感溫度驟然下跌三四度,皮肉瞬間發緊發麻。

江策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寬鬆洗舊的淺灰T恤整片黏在後脊皮膚上,汗漬冰涼,山風掃過時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往頭頂竄,頭皮一陣陣發緊發麻。

亂糟糟的額前碎髮沾著細碎霧汽微微潮溼,耷拉在眼皮上方,遮擋部分視線。身上隨意披著的黃布廉價道袍敞著全開,沒有繫帶收攏,寬大布幅被陰氣流輕輕掀動飄擺;

下身黑色短褲鬆垮垮掛在胯間,內裡海綿寶寶布料隔著褲面隱約透出淺彩色輪廓,兩條小腿完全裸露在陰冷霧氣裡,皮膚泛出淡淡的青白冷色,汗毛根根直立緊繃。

方才聽見棺內人聲的驚悸還沒徹底褪去,心臟依舊在胸腔裡沉悶咚咚跳動,動靜格外清晰,在空曠墳坡獨自迴盪。雙腿小腿肌肉隱隱發飄發軟,是獨處陰地心神緊繃帶來的生理性乏力。

他下意識慢慢往後退步,腳掌輕碾潮溼腐殖泥土,每一步都放得極輕,不想再刺激棺中之物,打算暫時撤離墳坡,下山慢慢梳理線索。

剛側過半個身子準備轉身移步,眼角餘光猛然捕捉到身後濃霧裡一道靜止不動的佝僂黑影。

那人靜靜立在江策身後三四步開外的荒草叢深處,完完全全融進灰濛濛夜霧裡,先前沒有半點柺杖戳地的篤響、衣物摩擦動靜,沒有一步步走來的過程,像是先前就一直隱在霧中靜靜等候,方才被轉動的身形暴露出來。

是瞎眼蠻婆。

她脊背佝僂彎折成銳角,整個人大半截身子陷在雜草與霧氣之間,深藍老舊粗布褂子顏色暗沉發黑,布料長年風吹日曬變得僵硬板結,周身縈繞三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山野苦澀草藥味、老舊布料黴味、淡淡的棺木腐朽濁氣。

滿頭花白乾枯長髮鬆散披散下來,完全遮蓋面部,只剩兩道深深凹陷空洞的眼窩隱在髮絲陰影裡,看不見任何眼神神態。

手裡攥著那根磨得油滑發亮的桃木柺杖,杖尖垂直戳進溼潤泥土一寸有餘,穩穩支撐瘦小佝僂的身軀,從頭到腳紋絲不動,像一截早年枯死、留在坡上的老樹枯樁。

山間霧氣慢悠悠在兩人之間橫向遊走,一層淡灰薄霧隔在中間,視線隔著霧靄變得朦朧虛化,對方輪廓忽淡忽濃,多出一層恍惚的虛幻感。

江策驟然停下後撤腳步,心頭猛地一凜,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頓。深夜荒山陰氣密佈,正常人行走必然帶出腳步聲、氣息流動聲,雙目失明的老人反倒悄無聲息悄然現身,這份詭異讓他剛剛放鬆一點的心神再度提起。

他緩緩完全轉回身面向蠻婆,下意識抬手撓了撓潮溼凌亂的頭髮,習慣性想要扯句玩笑緩和壓抑氛圍,可週遭墳場陰寒壓迫太重,玩笑話卡在喉嚨裡沒能吐出來,最後只安靜站定,等著對方先開口。

荒坡再度沉寂片刻,蠻婆攥著柺杖微微抬了抬手臂,桃木杖頭輕輕向下一沉,篤一聲悶響戳進溼泥,聲響沉悶厚重,在霧氣裡緩緩散開回音。

“半夜摸黑獨自爬上山坡,心裡打的主意,是想上前動手撬開這口陰棺?”

蠻婆的嗓音常年被山間溼氣侵蝕,沙啞乾澀,如同乾燥樹皮互相摩擦擠出來的聲響,語速平緩拖沓,沒有責備的戾氣,只有漫長守陣積攢下來的疲憊與沉重,話音飄過來時,帶著霧氣獨有的涼絲絲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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