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全網求我閉嘴》第12章 三日煎熬(上)(1)

作者:荷花的何·10天前

談判落定那一刻,堂屋裡漂浮的陰冷氣息沒有散去,反倒像沉澱的涼水,一點點往下沉,貼著泥地緩緩漫淌。

油燈那簇橙黃火苗縮成米粒大小,明明門窗緊閉、堂屋密不透風,完全沒有穿堂氣流,火苗依舊一刻不停左右輕晃,晃出歪歪扭扭長長的黑影,在斑駁土牆上伸縮蠕動,像一條條趴在牆上緩緩挪動的細瘦黑影。

空氣裡混雜三種味道:艾草淡淡的苦腥、老舊房屋經年不散的黴腐悶味、一縷從紙娃娃身上散出來的溼涼泥腥氣,聞久了喉嚨發堵,胸腔悶脹壓抑,莫名喘不勻氣。

江策隨手把紙娃娃攥在掌心,紙片摸上去不再是織物布料的溫潤,薄紙表層覆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溼涼凝露,指尖一碰,涼意順著指腹鑽進皮肉,順著胳膊往上爬,小臂汗毛唰地全部直立。

他從實木方桌上跳下來,人字拖砸在冰涼夯實的黃泥地面,啪嗒一聲悶響,在安靜屋裡格外突兀。後背那件印著暴富標語的淺白T恤,整夜來回奔波早已被冷汗浸透,布料牢牢黏在後腰脊背上,稍稍一動,涼意在皮肉上拉扯,渾身泛起一陣細碎冷顫。

他抬手胡亂薅了一把亂糟糟耷拉在眉骨前的碎髮,談判時故作囂張翹腿做主的鬆弛感慢慢褪盡,只是不肯露怯皺眉,依舊鬆垮站著,一條腿重心偏移斜靠著桌邊,擺出漫不經心的閒散痞態。

“約定敲定,往後三天安分蟄伏就行。”江策指尖無意識捻捏手裡冰涼的紙娃娃,語氣輕飄隨意,刻意淡化凝重,“三天一晃就過,熬到正午上山完事,沒必要夜裡瞎折騰鬧動靜。”

靠牆拄拐站立的蠻婆微微挪動佝僂身子,老舊粗布衣衫摩擦發出乾澀窸窣聲。她空洞凹陷的兩個眼窩對著油燈晃動的光影,渾濁沙啞的嗓音慢悠悠鋪開沉甸甸的隱患。

語速拖沓緩慢,一字一句砸在安靜空氣裡:“你別想得輕鬆。陰棺困在地底整整三百年,禁錮之力越臨近破碎,棺靈躁動一天猛過一天。這三日地底陰氣順著土層往上翻湧,白日被天光壓住看著太平,一旦入夜,陰氣鋪滿全村街巷,濃稠得像濃霧。”

老人頓住,桃木柺杖輕輕往地面一磕,篤的悶聲低沉厚重:“棺靈靠著紙娃娃的氣息鎖定你,這三天入夜後,它會下意識順著標記靠近引路者。不會直接傷人索命,只會用異響、黑影、入夢纏繞消磨你的精氣神。陰氣浸身越深,你白日越發疲憊昏沉,等到三日正午開棺那一刻,身子虛軟、天眼渙散模糊,陰路迷霧裡極易迷失,一步出錯就是萬劫不復。”

一旁坐著的李詩瑤輕輕動了動纏著草藥繃帶的左腳,腳心針眼位置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發癢、酸脹發麻的鈍感,像是有細小東西在皮肉底下緩緩蠕動。

她眉頭淺淺蹙起,指尖下意識攥緊粗布褲腿:“方才屋裡陰氣一加重,蠱毒就開始躁動,往後三天怕是夜夜反覆難受。”

江策斜眼瞥了眼她緊繃的腳尖,心裡悄悄記下顧慮,嘴上習慣性扯玩笑消解壓抑:“也就熬三個通宵罷了,以前熬夜打遊戲刷影片連熬四天都扛得住,這點陰氣鬧騰不算難事。夜裡咱倆輪流半醒值守,有事互相喊一聲就行。”

話說得輕鬆無所謂,但傍晚天色徹底沉黑,第一夜的煎熬如期而至,細碎驚悚循序漸進鋪開,沒有大吼大叫的恐怖場面,全是纏人的細微詭異,一點點蠶食心神。

晚飯簡單泡了桶裝酸菜泡麵,狹小房間煙氣散得慢,混雜陰冷潮氣悶在屋裡。天色徹底入夜,夕陽最後一縷微光徹底消失,整座青山村瞬間墜入死寂。

白日隱約能聽見遠山風聲、林間飛鳥餘響,入夜之後萬籟俱寂,蚊蟲嗡鳴、草葉晃動聲盡數消失,整片村子像是被厚重陰氣牢牢捂住封死,安靜得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心跳咚咚響動。

亥時過後,兩人回到東側閒置客房,合上木門插緊老舊木栓。木栓卡緊發出沉悶咚的一聲,隔絕院外微弱動靜。

屋內只在床頭矮木櫃點一盞小油燈,火苗細小孱弱,光亮範圍堪堪鋪滿床鋪周邊,房間大半區域淹沒在濃稠黑暗裡,房梁、牆角、衣櫃陰影層層堆疊,暗處黑得發沉,彷彿藏著無數蜷縮不動的東西。

入夜後的房間寒意和白日完全兩樣。白天只是陰涼,入夜是滲透牆體的刺骨陰冷,土牆摸上去冰涼發硬,潮氣順著牆壁往外滲,坐在床邊不消片刻,裸露的小臂、小腿皮膚密密麻麻爬滿雞皮疙瘩,涼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江策披著那件寬鬆泛黃的黃布八卦道袍,懶得繫繩,衣襟敞開,內裡短袖短褲完全外露,兩條小腿光溜溜晾在寒涼空氣裡。

他躺在床鋪外側靠門位置,後背斜靠著冰涼土牆,沒有平躺入睡,半倚著牆壁,手裡捏著紙娃娃來回輕輕摩挲,看似閒散發呆走神,實則聽覺、觸覺全部緊繃放開,捕捉房間裡外一絲一毫異動。

剛開始半個時辰還算安穩,只有油燈燃燒偶爾發出細微噼啪火星輕響。

沒過多久,房頂木質橫樑率先傳來動靜。

不是老鼠跑動的雜亂細碎聲,是乾枯硬物緩慢輕叩木頭的聲響:嗒……嗒……嗒……

間隔七八秒才響一下,力道極輕,沉悶微弱,像是乾癟枯瘦的指尖,慢悠悠一下下輕點房梁木頭,不快不慢,死板規律,沒有活物隨意跳動的雜亂感。聲響起初在屋頂最遠處橫樑,一點點勻速朝著床頭上方緩緩挪動,嗒聲慢慢靠近,全程持續不斷。

聲響挪到床鋪正頭頂的房梁後徹底停下,不再移動,每隔十餘秒輕輕叩響一次,孤零零懸在頭頂正上方。

躺在床上往上望,頭頂橫樑隱在黑暗黑影裡看不清細節,只聽見頭頂斷斷續續輕叩聲不停迴盪,後頸不由自主發僵發涼,總覺得頭頂黑暗裡懸著看不見的東西垂著頭往下張望。

江策抬眼望著黑乎乎的房頂,指尖攥緊紙娃娃,指腹微微用力收緊。他不敢出聲驚擾身旁閉目休養的李詩瑤,一動不動靜靜靠著牆壁忍耐,後背貼著冰涼土牆,寒意源源不斷往身上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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