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荒村戲臺的安寧,江策護著李詩瑤重新踏上陰間灰白的膠狀土路。
身後那座承載了百年等候的戲臺漸漸隱入灰濛濛的霧氣深處,戲臺木板上那行溫柔的指甲刻字,成了心底一道淡淡的印記。
翠容放下執念隨風消散,第一點陰德安穩入賬,可後背肩胛那道青色的「剮」字刑印依舊沉涼地貼在皮肉上,七十二時辰的生死倒計時還在默默跳動,餘下九點陰德的前路,依舊籠罩在陰間層層疊疊的迷霧之中。
李詩瑤臉色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雙手下意識攥著江策一側的衣袖,走路腳步放得很輕,目光總是不安地掃向道路兩側浮動的灰霧。
方才被困幻境、被髮絲束縛的恐懼還沒有徹底褪去,這片死寂的荒原,每一處陰影都讓她心底緊繃。
江策放慢腳步,刻意走在外側護住身旁的人,身上鬆垮的淺灰色T恤被陰冷的氣流吹得微微貼住脊背,肩頭那件印著卡通太極圖案的黃色道袍隨意搭在胳膊上,亂糟糟的額髮被霧氣沾得微微垂落。
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痞帥眉眼收斂了幾分散漫,眼底多了歷經一場救贖後的沉凝,嘴上雖然還能扯出幾分鬆弛的調侃,心底的警惕早已悄然拉滿。
戲臺一場對峙讓他看得透徹,陰間的詭異從來不會直白撲殺,更多是藏在暗處步步佈局,悄無聲息設下圈套,等你不知不覺踏入陷阱。
“總算離開了那座鬧心的戲臺,接下來朝著義莊方向走,但願沿途別再隨便遇上強行拉人唱戲的執念了。”
江策低聲開口打趣,刻意打破荒原一成不變的死寂壓抑,目光望向前方系統導航指引的土路,灰白的路面向著霧氣深處無限延伸,視野盡頭模糊混沌,看不出前路的遠近。
腳下的土路踩上去依舊綿軟發黏,沒有堅實泥土的踏實觸感,腳步聲被這片空間徹底吞噬,整片天地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還有霧氣流動帶來的細微耳鳴嗡響。
四周景物單調得讓人壓抑,兩側枯黑的樹幹錯落佇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幕,沒有生機,沒有動靜,像是一排排凝固的黑影靜靜佇立觀望。
一開始還只是正常的前行趕路,可走出約莫十幾分鍾後,江策的眉頭緩緩皺起,心底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視線前方路邊,一塊稜角突兀的灰白色石塊突兀地撞入眼簾,石塊旁簇擁著一叢枯黃色的雜草,扭曲的枝杈模樣格外眼熟。
江策腳步下意識頓住,心頭猛地一沉。
這塊石頭,這叢雜草,方才趕路途中明明已經路過三次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來時的身後,後方的道路同樣彎彎曲曲,依舊能看見一模一樣的樹幹輪廓,整條道路正在重複回放走過的畫面。
第四次站在同一個地標面前,腳下的路線徹底陷入了閉環的迴圈。
明明一直在朝著前方直行,卻始終繞不出這片狹小的路段,像是被無形的牆壁圍困在原地,反覆走在同一段軌跡之中。
“不對勁,鬼打牆了。”
江策嗓音沉了下來,臉上輕鬆的笑意徹底褪去,伸手停下腳步,攔住想要繼續往前走的李詩瑤。
越是重複行走,周遭的霧氣就越發濃稠,天地間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四周的景物開始微微晃動扭曲,空間正在自主摺疊、拉扯,硬生生造出一條沒有出口的環形死路。
【叮咚——系統預警提示響起】
【宿主已踏入迷魂陣法結界!此地為土地爺鎮守的陰陽迷魂陣,陣法依靠顛倒方位、篡改空間方位製造迴圈閉環,強行困住闖入者腳步!】
迷魂陣。
江策目光掃過腳下不斷延伸的路面,心底瞬間明白過來,自己踏入了陰間經典的方位困陣。
尋常的鬼打牆依靠幻象迷惑雙眼,而這片迷魂陣是實打實的空間錯位,前方看似通暢的道路,其實都是被陣法摺疊折返的回頭路,越往前走,被困得越深。
他低頭看向地面,目光驟然凝固,頭皮泛起一層細密的發麻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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