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的阻攔沒有帶來暴戾的衝擊,卻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心神屏障,門外不斷挪動的霧狀人影驟然頓住腳步,懸浮在原地不再向前。
江策說話時心底生出的「不想讓它們闖入打擾」的微弱心緒,化作一道溫和卻堅定的阻擋訊號,被情緒殘留體精準捕捉,讓所有躁動靠攏的霧團徹底停在了巷口。
操場中央的孩童身影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鐵門邊江策阻攔的背影上,安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幕。
片刻之後,那道失真空洞的童年聲線慢悠悠地飄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與茫然:
“你幫我擋門?”
江策緩緩回過頭,隔著空曠的跑道望向操場中央的瘦小身影,沙啞的氣音平靜地回應,沒有刻意疏遠,也沒有過度靠近,守住了平等的分寸:
“我擋的是它們,不是你。你還留在我面前那個‘等’的位置上,沒有再向外擴散氣場,就還在約定的範圍裡。”
話音落下,操場上陷入長久的沉默。
孩童模樣的影子佇立在月光之下,輪廓邊緣的黑影再次微微變得模糊渙散。這一次不再是遭受攻擊之後的形體潰散,而是心神陷入思考、心緒泛起波瀾之後的自然震顫。
長久以來,它習慣了追逐、躲藏、對峙、被驅趕、被防備,從來沒有人站在它的立場上,幫它隔絕外界無序情緒的侵擾。
這是它第一次體會到被守護、被顧及的滋味,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讓原本固化的執念外殼開始鬆動消融。
周德東式的反轉在此刻悄然落地。
江策本意只是不想讓外界的情緒湧入再度激化局面,並非刻意出手庇護對方,可無心之下的阻攔,卻實實在在為影子守住了這片暫時安穩的等候場域。
這場漫長追逐裡,敵對的立場第一次出現微妙的傾斜,敵人不再是純粹的敵人,對峙不再是註定的你進我退。
漫長的沉寂漫過操場的夜風,孩童影子垂落肩頭,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悵然。
終於,它抬起腳步,輕輕朝著江策的方向邁開步子。
這是整場相遇以來,它第一次主動收起距離,不再遠遠佇立在操場另一端保持戒備的對峙距離,一步步朝著江策的方向緩步走近。
腳步輕得近乎虛幻,鞋底落在塑膠地面上幾乎聽不到聲響,細碎的步子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腳下的路面是否安穩,試探眼前的人是否還帶著戒備的敵意。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兩道屬於同一個人的身影,終於不再隔著整片操場遙遙相望。
走到距離江策數步之外的位置,它停下腳步,微微抬起那張年少的面孔,失真的回聲童聲再次響起,語氣裡多了一份下定決心的沉靜:
“我跟你去窯廠。那裡還有一個殼,可以收回去。”
江策眼底露出一絲詫異,低聲追問:
“……你願意把那邊脫殼留下的外殼收回來?不再分兩處佔據場地製造假象了?”
孩童影子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江策的胸口位置,一字一頓認真地重複道:
“我不用兩個地方了。一個就夠了。”
頓了頓,它再次補充,一句話精準回應上一章江策那句改變一切的問話:
“你問過我了。所以我不想再四處飄著,佔著兩處空蕩蕩的地方躲躲藏藏。”
夜風掠過校園圍牆,捲起地面散落的粉筆灰,之前圈定回憶傷疤的痕跡被慢慢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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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