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殘留的寒氣死死裹著整條老街，夜色還沒有徹底褪去，殘月躲在厚重雲層之後，只漏出一絲絲慘白冰冷的光，落在空曠無人的小學校園裡。四周安靜得可怕，聽不到蟲鳴，聽不到風聲，連呼吸聲都像是會被黑暗吞噬。
江策邁步走出緊鎖的鐵門，身邊並沒有真正並肩同行的同伴，只有一道瘦小的孩童虛影貼著地面無聲滑動。
它沒有腳踏實地的雙腿，只能順著陰影緩緩飄移，方向緊緊跟隨著自己，不再躲閃，不再逃竄，卻也依舊帶著讓人渾身發毛的詭異距離感。
他往前走一步，影子便跟著飄一步。
不再是針鋒相對的同步模仿，也不是陰狠毒辣的暗中尾隨，而是一種小心翼翼、帶著試探意味的跟隨。彷彿漫長追逐之後，它終於放棄了主動主導一切，選擇被江策帶著，走向自己從未敢輕易踏入的方向。
一路緊繃到極致的生死對峙，看似緩和，實則暗流洶湧。
喉間殘留的草藥麻木感遲遲沒有消散，沙啞乾澀的喉嚨只能發出低沉斷續的氣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冰涼。
身上鬆垮破舊的短袖沾滿塵土與夜色陰氣，凌亂碎髮遮住眉眼，平日裡玩世不恭、滿嘴玩笑的痞氣早已收斂殆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警惕與不安。
他從來沒有相信過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順從。
江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原本兩道平行細長的黑色紋路，如同兩道永不癒合的陰痕，深深印在皮肉之下。
就在兩道紋路正中，忽然慢慢浮現出一枚細小的圓點，像是濃黑墨汁從紙張背面一點點滲透上來，圓潤暗沉，如同一顆詭異的黑痣，緩緩散發著不屬於體溫的陰冷熱度。
冰冷淡漠的系統光幕，毫無預兆地在視野邊緣浮現。
【第三塊神魂碎片正在進行跨神魂自主剝離】
【非戰鬥擊潰掉落，非激戰搶奪所得，由目標靈體主動分割自身本源】
【神魂羈絆繫結加深，雙方情緒牽連大幅提升】
看到提示的一瞬間，江策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他猛地停下腳步，側過頭死死盯著身旁那道孩童虛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壓低沙啞乾澀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質問：“你要主動把窯廠的影殼碎片，交給我？”
瘦小的身影緩緩停下滑動，仰起那張帶著幼時傷疤的臉龐。空洞壓抑、毫無童真氣息的孩童回聲，在寂靜夜色裡緩緩散開，冰冷、平淡，沒有半分情緒起伏，聽得人脊背陣陣發涼。
“那具留在老窯廠的軀殼，本來就是我用來拖延你的誘餌。如今沒必要再用假位置誤導你，那部分神魂，你收走便是。”
“主動給我？”江策眉頭緊鎖，眼神佈滿懷疑，“前面賭坊拼命躲，戲園拼命逃，操場佈局算計我所有心事，現在一言不發就把碎片拱手相讓？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影子安靜沉默了許久，久到夜風都徹底靜止。
最後只緩緩吐出四個字，沉重又冰冷：
“我答應你了。”
不是和解，不是信任，不是彼此放下恩怨。
只是一場冰冷殘酷的交易履約。
之前江策隨口一問，要不要換一個安穩地方停留，那是整場糾纏以來，唯一一句不帶殺意、不帶追捕、不帶敵意的問話。它牢牢記住了這句話，如今分割自身神魂碎片作為交換，換取一處不用四處躲藏、不用被追殺驅逐的容身之地。
表面平靜溫和，彼此提防、猜忌、戒備，一分都沒有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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