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快跪下,月光王來了!”
姚統聞言,跪拜在地,不多時,衛兵們魚貫而入,少年儲君在眾將的簇擁下來到軍醫營。
他讓眾人免禮,隨後親自走到每個受傷的將士身邊慰問,親自遞上瓜果或餐品,哪怕只是簡單的慰問,都能讓許多士兵痛哭流涕,覺得為太子賣命是世間最光榮的事。
太子走後,帳中就會談起太子,稱頌他的功德與威嚴,隨後又談論起有關他的逸事。
“難怪王師如此……奮勇。”
楊祥悄悄感慨著,其他周人也跟著點頭,覺得打不過這樣的軍隊很正常。
對己軍無盡關懷,對敵人盡顯殘暴,這就是齊太子所率領的清華軍,與當世所有軍隊都不同。
到了晚宴,高殷換回了禮服,只見他氣度雍容、金相玉映,令眾為之心折,盡顯華貴神采。
興許是少年模樣的加成,哪怕是官場上例行的通辭,也被他說得格外誠懇,賓客們獻上更多的奉承與財貨,也只能搏得太子淺淺一笑,令新歸附的官員豪族抓耳撓腮,只恨不能攀附。
也有豪族見高孝瓘在側,以為太子好女色,派蓄養的舞姬上來賣弄,甚至帶上自己的女兒,被高孝瓘出言喝止,才悻悻退去。
雖然有這種小插曲,但總體來說,氛圍良好,高殷想要在曲沃豎立統治,沒有這些大族的幫助,將會舉步維艱,而這些大族中,最重要的就是姚氏一族。
恰好,他對姚統也有著一點個人的興趣。雖然明面上的歸附義士領袖是楊祥,但連這點虛實都打探不到,高殷就別混了,實際上在下面牽頭的是這個姚統,不僅姚氏是第一個回應齊軍的,沒有姚統在其中游走、說合,楊祥也不能有作為。
至於選楊祥為首領,也是精打細算,若事情敗了,或周軍回援、找人擔責背鍋,可以全部推到楊祥頭上。
歷史上的名將,往往是因緣際會的幸運兒,許多有才能的豪傑因為錯失良機,或生不逢時,最終白白浪費自己的才華,流失在種地或者服役上。
高殷固然有名將情節,但正常的拔擢人才也不可以輕忽,實際上,平臺遠遠比個人能力重要。
劉邦的豐沛集團、隋唐一脈的關隴集團,還有朱元璋的淮泗集團最終能成就偉業,難道真的是這個時期在這個地方爆了許多人才,最終把首領拱上了帝位嗎?
恰恰相反,是這些地方出了一個妖孽,這個妖孽帶動了一大批鄉黨崛起,最後成就了事業。在這個過程中,這些原本平庸無能的鄉黨走上高位、吃到了資源、磨礪了才能,才成為後來的帝王將相,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劉邦和霍去病。
如果劉邦不是在秦末亂世,到死也只是一個小亭長,霍去病沒有武帝的寵信,也不過是一個紈絝,高長恭如果不是出身高貴的北齊蘭陵王,也或許就是某個貴人府上的玩物。
也因此,高殷所使用的人,本身就是幸運的,因為高殷自己就代表著齊國朝廷這個天下最大的平臺,僅僅是利用他們的能力,以及給予對應的俸祿回報,他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能找到買主,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這個時代,平民的主要任務是生存,也許有出眾的個體,但總體上,在知識、體魄以及眼界等各方面,都很難超過世家子或者豪強。
這就是因為這個時代生產力不強,人民還掙扎在溫飽線,餓不死就可以呼作盛世,人們難以追求生存之外的其他發展。
知識文化的普及也是其中的一環,此時知識還掌握在世家的手中,對地方的控制權還捏在據有莊園和土地的豪強手裡,高殷的軍隊和府衙,主要的統治階層還是他們。
而接下來,為了攻略玉壁,盤活河東這盤棋,廣泛的吸納河東士族豪強進入他的八旗體系也十分必要,清華軍現在是三萬人,加上白馬城和鄴城,滿額是六萬人,但不能夠永遠是六萬人,必須要擴軍。
在河東之地擴軍,少不得他們的幫助,因此,就要在自己的府中給他們留出一個席位,讓他們有加入自身體系的通道,作為第一批歸附的義士,姚氏有著千金收買的價值,給河東之人豎立典型。
恰好此時的周國被宇文護把握在手中,寵信親黨、壓制主君,沒有一個合理的晉升通道,齊國只要有一個正常的模樣,給沒能進入周國府兵體系,或者仍舊處在下層的人一個機會,對周人而言,就是極大的誘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