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娥沉浸在與親子交心的幸福中,哪怕這份幸福會隨時間流逝,她也想盡可能地將其抓住,享受餘韻,狹長的指甲將高殷的雙臂抓得更緊。
鼻息輕輕抽動,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流出來了,是鼻涕嗎?不能給殷兒看見她這麼不像樣的模樣,於是李祖娥輕輕抽吸,小心翼翼地將淚涕收回體內。
“阿姊……”忽然聽見高殷有些無奈的聲音:“您不會是將鼻涕抹到兒身上了吧?”
噗嗤!
李祖娥被這句話逗得再也忍不住,又生氣又羞臊又想笑,慌亂之間也不知道噴出什麼東西沒有,連忙和高殷分開,同時伸手去抹掉自己剛剛可能弄髒的地方。
忽然,她又意識到自己可能臉上還有著汙垢沒有抹去,高殷馬上就要看見了,這使她更加慌亂,情急之下,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捂住了高殷的眼睛。
“唔……阿姊,兒看不見了。”
高殷僵在原地,心頭微顫,女性貴族喜歡留指甲,這樣可以證明她們不用進行繁重的工作,是富貴的象徵,而這象徵剛剛差點戳進他的眼睛,好在李祖娥的手綿若無骨,只是在眼部輕遮,不得不說軟軟滑滑的,還有一絲甜美的體香,讓高殷想起幾個女人和她們所生的孩子來。
“道人等會、等會再睜眼!”
李祖娥倉皇從袖子裡摸出手帕,在高殷的肩衣和自己的臉上擦拭,確認沒有出醜後才鬆了口氣,緩緩放開捂在高殷眼前的手,這時才發現高殷緊閉雙目、雙手背在身後,感受到陰影帶著香氣遠離,他便開口發問道:“阿姊可好了?不急,什麼時候好了告訴兒。”
這幅模樣讓李祖娥覺得好笑又可愛,真是個懂得疼人又讓人疼愛的壞傢伙,配上俊秀的面容,她越看越喜歡,於是伸手捧住高殷的臉頰,在他的側臉上啄了一口。
“……這才好了呢。”
李祖娥飛快地收回唇手,把它們掩蓋起來,儘量不讓高殷發現自己面容發紅的模樣;可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高殷睜眼,那副略微錯愕的表情讓李祖娥怦然心動,呼吸也不由得急促。
伸手摸在自己的側臉上,高殷仍有些不敢置信,指尖在那處揉了揉,就好像揉在了李祖娥的心上,幾乎要揉碎了。
“阿姊真是的……我都多大了,還把我當孩子看待。”
高殷微微嘆氣,嘆得李祖娥泛起波瀾,她既感覺安心,卻又忍不住湧出失望的旋渦;果然,只當這是長輩的憐愛便好,再無其他。
“在阿姊眼裡,你多大都是孩子。”
得體的話語,只是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高殷沒有接話,而是轉身看向那發著輕顫的李昌儀。
她能感覺到周圍來了其他人,雖然聽不見,但在黑暗的世界裡,兩道邪惡的氣息像針一樣扎進她殘存的知覺。
一個無疑是她最恨也最恨她的太后,這麼久都沒有上前來給予痛楚,說明她正在和別人交流、炫耀她的傑作,這人可能是其他的妃嬪,又或者是……皇帝。
高殷偏著頭,靜靜端詳著這尊會呼吸的雕像。
平心而論,高殷對李昌儀的恨意沒有那麼大。在事情解決之前,確實有本能的厭惡,可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她的存在便如同螻蟻,甚至不值得高殷放在心上。
就像一個幾歲的孩子,無論多麼仇視某個大人,想要將大人殺死也是不可能的,憤怒不僅不能給她帶來力量,反而讓她作為一個笑話增色不少。
若李昌儀還完好,高殷不介意牽出來羞辱一番,只是如今她落入了這個地步,連折磨的價值都沒有了,反而令高殷泛起一絲同情來。
這倒不是高殷心善,只是用這絲虛偽的關懷來假裝自己還殘留著人道主義,給高殷自我滿足的意義遠大於實際。
和石梅那種天經地義的復仇不同,這女人的生活並不貧苦,相反還頗為富貴舒適,早年被高澄攪亂了人生,可高澄已死,無人再在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