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叫柳敬言啊。”
李祖娥面色微寒,她記起了這個名字,是個體態高挑、容貌美麗的女子,身長超過七尺,在眾貴婦中顯得很獨特。
她的性格倒是乖巧,可身材卻和綿婉的江南女人不同,就女人來說,可以算得上猛將之姿了。
“她似乎還手長過膝?”
聽母親這句話,高殷察覺到李祖娥的態度有所軟化,畢竟她不會真正跟自己生氣——就像段華秀總會包容自己一樣——頓時露出興奮的神色:
“正是。雖說在江南長大,不過出身卻是河東解縣。手長過膝酷似劉備,又和關雲長為同鄉,您說,這得是多麼巧合?兒這麼喜歡三國故事,又怎麼會放過這位女中豪傑呢?”
看著高殷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不感興趣甚至厭惡的話題,李祖娥體內的亞洲母親基因發作,忍不住想教育教育兒子,滿足一下自己的掌控欲。
“要真是女中豪傑,她就先……”嘴唇蠕動,李祖娥還是吐出後半截:“就先斬了你這個荒淫的天子!”
此話一齣,李祖娥頓時感覺自己出了一口怨氣,而高殷聽這話,面色頓時僵硬,隨後微微低頭。
“道人……”李祖娥心軟起來,只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了:“阿姊不是那意思,就是、只是一時慍怒。”
“母后說得對。”
高殷露出愧色,一副受教模樣:“兒做錯了。”
說著,把蓋在李祖娥手背上的掌心給收了回去,李祖娥正被拿捏得舒服呢,頓時又有些慌亂,甚至在心中暗罵自己:和殷兒計較這麼多幹什麼?他是皇帝,想玩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若不是這麼多人看著,李祖娥真想把高殷摟在自己懷裡,痛痛快快哭上一場。雖然沒有哭的緣由,可氛圍到這了,她只需要哭得比高殷更委屈、更傷心,那表演不出最痛苦、難過的人就要負擔起安撫的責任,這也是女人常用的聊天技巧。
但此刻總不能讓自己在眾妃面前哭出來,那樣就顯得她和殷兒失和,她這太后就顏面盡失,還會惹得殷兒不快,怎麼想都不智;目前自己的一切都記掛在殷兒身上,從今往後依靠著他,怎麼能和殷兒吵起來呢?
再仔細想想,連段氏都做了他胯下之奴,區區一個敵國宗室的妻女,他還不能玩了?這還是那女人的榮幸了。而事情已經發生,殷兒沒想著瞞住自己,還主動來和自己協商,這便是心裡還有自己這個母親,就像是惹了禍的孩子,要回家找母親哭訴。
啊……自己剛剛在做什麼呀!
念及此處,李祖娥柔腸百結、後悔不已,伸手去拉高殷的衣袖:“道人……”
“母后說得是,兒不該跟您說這些東西的,都是兒自尋煩惱。”
高殷伸手去取酒盞,恰好繞開了李祖娥的拉扯,隨後起身。
下首眾女把目光放在戲臺上,但主要的注意力仍留在主位中,用餘光窺測著,此刻見至尊起身,紛紛轉過頭來,連臺上的演員都暫停下來,向著高殷的方向跪拜。
“今日大宴慶聚,實補元會而設,朕時在玉璧,未能奉侍太后,雖幸不辱先帝之託,掃除國恥,然人子之心,終覺有闕。”
高殷目光沉靜,面帶謙和微笑,聲線低緩而懇切:“今以罪身,奉此薄酒,獻遲來之孝!”
“惟願太后福壽康寧,長享安和!”
高殷說著,轉向李祖娥,眾妃嬪、夫人也忙不迭捧酒起身,隨至尊向李祖娥遙遙下拜:“願太后福壽康寧,長享安和!”
李祖娥聞言,心中不免辛酸悲切;
她知道,自己剛剛傷了殷兒的心,此時殷兒面上越是謙卑溫柔,他的內心就有多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