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第1185章 稅怒(1)

作者:花鴉·7天前

陳國提出的聯盟要求周國立允,對周國而言,和陳國聯盟本就是一樁利事。

三年前陳蒨登基,彼時周齊內患不斷,自然都不希望南朝恢復元氣,因此周國放回陳昌試圖攪亂陳國,是一種剋制的手段,然三年之後時移世易,齊國成長得太過兇猛,陳、周都感覺到威脅變得更大了,因此轉換外交政策,從排斥打壓變成聯合抗齊就理所當然了。

原本的時間線上,哪怕陳國滅了王琳,成了西梁以外的南朝最大法統,周國也沒再找陳國的事,反倒主動放回陳頊以交好陳蒨,何況是現在這個齊國呈碾壓之勢的情況;

然而陳頊已經被高殷提前要走,開出的還是宇文護無法拒絕的條件——他的母親——使得周國反而沒能做出什麼表示,如今陳國願意同盟,周國自然喜不自勝。

這更像孫劉聯盟了,一起對抗強大的河北之國,就連荊州的局勢都十分相似,王琳宛若盤踞在南郡的曹仁,若將其擊潰,周陳兩方都還要在荊州拉扯一番。

反過來想想齊主所著的三國內容,不禁令人心中發寒:此乃何人耶?竟窺見天下發展之脈絡,以前三國喻後三國,對將來之局勢轉變判斷得精妙無比,並提早做出了預言,天下因此而亂;

這本小小的雜書還被部分人嗤笑,言齊太子專好小道,如今它已是各國爭相傳閱之作,部分士人研究齊主蘊藏其中的深意,甚至欲一窺齊主所揹負的天命,雖然這種行為在後世很可笑,但在這個時代卻是最正常不過的政治解讀。

這在無形中給高殷刷了一層通曉天意的可怕印象,讓四方諸侯心有慼慼,因此下意識中升起要圍攻齊國的念頭,否則讓真正的天命之主成長起來,他們可就沒未來了;但齊國又是最強之國,強得讓他們絕望,因此只能儘量結成抗衡齊國的政治聯盟,儘量拖延自己的死亡線。

所以周國並沒對陳使要求什麼困難的條件,很輕鬆就達成了外交任務,讓陳使欣喜不已。

了卻這樁事,下一件則是今天最讓宇文護頭疼之事。

中原膏腴之地原本就在齊國手中,使得齊國國力強盛,只要不是君王作妖浪費資糧,可以說稍微積攢個幾年都能攢出一統天下的底子;

現在的齊帝不僅不似天保那般貪暴,還對國內經濟進行了改革,使得齊國的收入大幅度增長,雖然也建了幾個園子,但遠遠比不上他對國家經濟做出的貢獻,只不過是些微的享受。

即便有著暴戾的一面,也始終剋制在政治清算的大局中,沒有侵擾大部分守法臣民的正常生活,讓齊國比其他國家強出數倍的齊律開始發揮作用,鞏固著齊國和乾明的統治;相較之下,他愛玩女人的惡習反倒無關緊要了,沒有到要為此禍亂家國根基的地步,甚至因此產出了幾個子嗣,穩固了其統治。

也就是說,齊國的軍力不僅恢復到了天保前五年的最強盛時期,勳貴威脅政治的先天病和供養軍力而導致的經濟孱弱後遺症都被齊帝給彌補了,先期討平了稷山、庫莫奚又建立起齊帝的軍事威望,難怪在去年大舉西侵。

新的鬥爭已經開始,可以想見之後東西會正式開戰,恢復到二魏時期大爭之時的格局,無論宇文護有沒有準備好,高殷都已經繼承了高歡的精神,逼著他做這個宇文護——亦或是胡亥、王莽。

所以宇文護絲毫不敢怠慢,早在河東淪陷之前,他就已經調集國家士兵準備迎敵,然先頭的軍情佈置被突厥入寇所打亂,突厥人在銀州、延州等地攻打周縣、殺人劫掠,涼州等地的生胡也被教唆叛亂,使得宇文護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抵禦近在國土內的威脅,這也是一開始對玉璧支援不足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比起遠在河東的玉璧,還是關中的肘腋之患更讓周人憂心,因此沒能及時支援玉璧這點,宇文護倒也沒被太多人非議:

國中情況危急,且玉璧堅守不落已經是常識,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推己及人,晉王沒能考慮到也很合理。

結果就是戰爭之後的慘狀讓周人悲痛不已,國家經濟又受到一次重大打擊,而且很噁心的是,齊主選擇的是冬天出兵,雖然這會讓行軍攻城的難度有所提升,齊軍也不好過,但這嚴重耽誤了周國農夫種糧的春時,無論齊軍有沒有入侵到周國腹地,為了抵禦齊軍,周軍就必須調動青壯奔赴前線作戰,使得國內可勞動的人口進一步減少;

原本種田這種事就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可謂農業國的生死線,每年都是春天種田秋天收穫,大半年吃的都是去年的存糧,因此春季農事向來都是歷朝歷代的頭號大事,皇帝春季祭天也有農耕的面子工程,就是為了向上天祈求一個好收成。

今年的農墾被齊國進攻給打亂了節奏,秋收定然不如去年高,可預見的是會一直影響到明年,直到明年秋收國家產糧才會有所恢復,這還要祈禱戰爭不能曠日持久,早點結束和齊國的戰爭解放勞動力回田上務農,而這都是壓在宇文護身上、他必須揹負的責任,是他欺凌十個宇文憲也無法解決的國家之本。

因此宇文護不得不出下策,以河東危急、抵禦強敵的名頭,強行向國中富戶徵稅,緊急從他們手中抽調了一批物資,才解了軍用不足的燃眉之急,有了和齊人在河東交戰的資本;

可這資本很快被強悍的齊軍變成了他們的資本,河東淪陷,當初宇文護強徵物資時所立下的“保衛河東稅源”的承諾也就成了空話。

關中人原本就對保衛河東不感興趣,只是貪圖河東提供的賦稅而已,現在仗打輸了,分潤不了戰利品,河東沒了,賦稅缺了一大塊,自己當初信賴晉王而進行的投資也打了水漂,這一切都讓關中本土的世家富商們極為不滿,也是阻撓宇文護進步的一大阻力。

自己可以對皇帝和百官公卿出爾反爾,畢竟他們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引起眾怨,也能用朝廷的力量強行壓下;

但富戶們卻是另一回事,他們中有一部分人是在宇文氏入關中之前就在了的,在本地極具話語權,隨時可以不賣朝廷的面子。

若要處置一家,其他家也會抱起團來反對朝廷,明裡暗裡不配合加使絆子,甚至在士林中掀起聲浪,讓宇文護的風評進一步下跌;而朝廷需要他們的地方也不少,無論是攤派還是徵發徭役,官員們都需要本地人深度配合,不然連人口都不知道有多少,稅就收不上來,這些情報只能由植根本土的富戶大族們提供,想要清查土地戶籍,掌控各地人口實稅……

說實話,宇文泰生前都沒有這種魄力,只能講講“德治教化”和“唯賢是舉”之類的片兒湯話,最多整治一下沒有根基的貪官汙吏,本質也是為了給關中本土士族騰出位子;如今的宇文護就更不敢了,周國還不具備清查戶籍這種自掘墳墓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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