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矇矇亮,隨眾人來到東華門外,已有許多打扮與段飛一樣的新科貢士在此等候。段飛打眼瞧去,數十位貢士年紀輕的有二十七八歲,年紀大的兩鬢已見斑白,應該有近五十歲了,數來數去,便是以自己最為年輕。其他貢士有人見到這麼一個身材頎長,英挺俊美的弱冠少年身著朝服,跟在隊伍後面,臉上都露出驚訝與敬佩之色。
少時,其他貢士也陸續趕來。這次錄取的貢士共有二百一十九人,禮部、大鴻臚寺、吏部以及宮廷侍衛在門口詳加查驗,驗明真身,確認身上都沒有攜帶兵器之後,這才放他們入宮。貢士們排成兩隊,單號一隊,雙號一隊,緩緩走入紫禁城。其時正值卯時初刻(清晨五點左右),東方地平線上數道曙光映照而來,段飛看著前面氣勢巍峨、宮苑相連的紫禁城,卻莫名感覺有些森然鬼氣。
在貞度門外從吏部堂官那裡領了兩份答題用紙,鑾儀衛校尉代攜筆硯考具,隨後眾人由禮部、鴻臚寺官員帶領,從中左門、中右門魚貫而入,序立於保和殿丹陛東西之末。段飛在隊伍之中,眼神四顧,見王公百官身著朝服,分立丹陛內外,一個個神情肅穆,每人腦後都拖著一條鞭子,不由得暗暗叫苦,心想這個時空雖然沒有剃髮易服,地方官也都不剃頭,卻沒想到朝堂上的官員是另一副樣子,自己要是當真做了京官,不免也要剃頭,那可太難看了,還不如光頭順眼一些。
心中正自想著,忽見百官佇列前頭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身著石青色四爪九蟒袍,胸前是麒麟補子,紅寶石頂,單眼花翎。段飛心中一震,九蟒袍已是頂尖的臣子榮譽,麒麟補子更是一品武官才有,看此人形貌,莫非就是鼎鼎大名的鰲拜?
皇宮大內,規矩森嚴,不知道暗藏有多少高手,段飛也不敢多看,很快移開了目光。少時,只聽外面奏樂鳴鞭,一個公鴨嗓的太監喊道:“皇帝駕到,百官跪迎!”百官公卿紛紛跪倒。段飛也伏地跪倒,視線悄悄掃過去。
但見一個身著皇袍的少年從保和殿正門緩步走進,看他相貌清秀,臉上微有一些麻子,神情軒昂,透著一股貴氣與英氣,在太監、侍衛的簇擁下越過眾人,坐上龍椅。段飛心中暗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康熙皇帝了,雖說不是正史上的康麻子,瞧來也的確像是那麼一回事,這少年天子居然頗有威儀。這個世界亂糟糟的,要是這小皇帝果然有正史上康熙的能力和手段,只怕一統六合,也並非沒有可能。”
皇帝升殿已畢,禮部、鴻臚寺官員又先後行三跪九叩大禮,隨後眾貢士也跟著行禮。跪完了第一輪,等禮部堂官散題,又要跪下領題叩拜。來來回回,這短短一會兒時間,把段飛好幾年磕的頭都超過了,他瞥了一眼龍椅,心中暗罵:“等我神功大成,早晚一把火燒了這破玩意兒。”
待鴻臚寺官員領眾貢士落座答題,太監宣旨,令眾王公大臣自行離去,殿內只留下四名御史以及一干侍衛、太監等。
一時之間,保和殿內寂然無聲,落針可聞。眾貢士屏氣凝神,胸中醞釀,個個苦思冥想。殿試雖不黜落考生,但名次排序關乎授官,因此卻也要小心應對。
段飛身材高挑,坐這尺許高的試桌實在是說不出的難受,好在殿試考的是策問,不是虛頭巴腦在四書五經裡死摳字眼做八股文,看了一遍試題,腦海中便大致有了思路,伏在桌上,筆走龍蛇,寫了起來。只盼趕緊寫完,康麻子在上面坐不住,自行離開,自己也可稍微休息一下。
一篇千字的文章堪堪寫完,忽聽龍椅上傳來聲響,康熙站了起來。段飛心下一喜,只道這小皇帝坐不住了,要離開讓別人來監考。卻不料康熙慢慢的走下陛階,開始在殿內四處走動。
段飛最討厭這種走來走去的監考老師,即便自己並不會作弊,這腳步聲也會打擾自己的思路。他寫完一篇,悄悄掃了一眼周圍,隔桌那人居然一個字都還沒寫。他心想自己倒也沒必要寫那麼快,惹得皇帝關注,於是略略停筆,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再向周圍掃視,此時已經開考快兩個時辰,其他人多少都在動筆,旁邊那人還是隻拿著筆管不動。
這讓段飛不免有些奇怪,眼角餘光一掃,見此人三十來歲的模樣,太陽穴鼓起一片,心中又不禁愕然:“此人是個內家武功的高手,可不像是泛泛之輩,怎麼還有其他的武林高手前來考科舉?”
想到早晨所見之鰲拜,高大魁梧的身體在離開時走在百官之前,行走時幾乎聽不到聲響,顯然武功也不弱,並非原著中只是力氣大的粗魯武人,心中頓時又有些不好的預感,心想:“涉及朝堂之事,干係重大,可別再生什麼亂子。”低著頭,將做好的策文抄寫在答題紙上。
耳畔腳步聲起,康熙居然走到了跟前,在旁邊停了下來。段飛身高六尺,坐直了身體能到現在的康熙胸口,卻礙於禮節,只能彎腰駝背,伏低了身子。康熙站在他身邊,向左看了一眼段飛,又朝右看了一眼那位至今仍是白卷的老兄,最後視線還是落在段飛這邊。凝視著他案頭已經謄寫好的策文。
段飛心裡暗暗搖頭,集中精神,繼續答題,這回有皇帝在側,可不能表現的太隨性而為,於是放慢了答題的速度。好在康熙只是看了一會兒,便又走向了別處。
落筆無聲,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時辰,已到了正午時分,康熙由太監們簇擁著,去到其他殿中傳膳。至於在場的考生,保和殿一側有供應的茶水,以及分發給貢士們的宮餅,只不過眾人生恐喝多了水要小便,去上廁所那就是殿前失儀,因此儘量不吃不喝。
段飛略吃了一點兒餅,卻見隔桌那位喝完了茶水,將兩張餅大口吃進了肚子裡,他心中更覺奇怪。
少時康熙又回到殿中,稍稍坐了一會兒,又開始各處走動。轉了兩圈,又踅到了段飛這裡。此時段飛第二篇策文也已寫了大半,康熙微微低下頭,看他寫的內容。
段飛被他這一看,思路頓時有些不暢,拿筆的手停頓下來。康熙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還在他旁邊觀瞧。時間一點點過去,段飛有些不耐煩起來,筆下一個“慎”字寫了一半,另一半始終沒寫下去。
突然之間,只聽一陣風聲勁急,直向著康熙這邊襲來。段飛猛地昂起臉,只見隔桌那人陡然暴起,雙掌向著康熙後腦猛擊而下。剎那之間,段飛已知此人是藏在貢士之中,伺機刺殺康熙,康熙側身背對那人,又毫無防備,眼看就要被那人雙掌擊中。
一個念頭在段飛腦海中閃過:“若康熙死在我面前,少不得清廷要詳細查問今日在場的所有人,我與日月神教關係匪淺,又在回疆破壞了清廷搶奪可蘭經、抓捕文泰來的計劃,要是被查出了什麼,免不了就要被通緝,將來做事可就不太方便了。”
這念頭電光火石一般一閃而過,身體霍的站起,右掌將康熙的身子向後一撥,左掌出手點向那人下腹中極穴。他動作奇快,指力也極強,對面那人傾注了全身力氣出招,抱定了這一掌康熙無論如何也躲不開,卻萬沒想到旁邊那個俊秀書生突然出手,來不及反應,被段飛一指點中穴道。中極穴為任脈之要穴,又屬足太陽膀胱經之募穴,段飛指力透出,那人大叫一聲,身子一軟,倒在地上縮成一團。
這一下變故陡生,只聽太監尖聲叫道:“有刺客!快來人護駕!”話音未落,考生們都站了起來,都是茫然無措。保和殿外靴聲橐橐,大批侍衛朝這邊趕來。
慌亂之間,東首一名考生大叫一聲:“別殺我,我不是刺客!”抬腿向外奔去,其餘考生突遭變故,被他這麼一喊,人人心中慌亂,也想跑到外面去。殿中數百人立刻亂作一團,侍衛們想衝進來,考生們則往外跑,兩撥人立時擠在門口。
少年康熙大聲叫道:“所有人不準亂動,坐回到原位,抗旨不尊者格殺勿論!”侍衛們拔出刀來,眾考生直嚇得兩股戰戰,慢慢退了回來。
就在此時,兩名考生挨近康熙,忽然一左一右,發掌向康熙前胸後背同時擊來。前者招數迅猛,後者掌力雄渾,都是頂好的外家功夫。
段飛一眼便認出其中一人用的是靈智上人一派的大手印功夫,心中微感驚奇,斜踏步上前,飛起一腳,踢中攻擊康熙前胸那人手腕,同時右拳打出,以一招從李沅芷那裡學來的武當長拳“高四平”正面迎上另一人的大手印掌力。“趙客縵胡纓”作為太玄經內功總綱,內力剛柔相濟,段飛拳腳招數雖不高明,然而內勁雄厚而蘊含多股不同型別的暗勁,此時以一敵二,只一招便將兩個刺客震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