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安慰了許久,曲非煙終於慢慢止住了淚水。段飛拉住她的手,道:“給你重新介紹一下,這是李文秀李姑娘,她比咱倆年長,你要叫姐姐。”曲非煙看李文秀黑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垂下,杏眼桃腮,唇若點絳,面容秀美可愛,不由得甚感親近,走過去甜甜的叫了一聲:“阿秀姐姐。”李文秀還有些不適應,道:“不用客氣,曲……曲妹妹。”曲非煙笑道:“叫我非非就好,爺爺和小師叔都這麼叫我。”李文秀點了點頭,心想:“他們都是你親近的人,我如果也這樣叫,未免有些不夠莊重。”
段飛問道:“話說回來,你怎麼追著這和尚跑到這裡來了?”曲非煙哼了一聲,拾起雙劍,道:“你還說,這都怪你做事莽撞!”
原來當日段飛進入迷宮之後沒過多久,蘇魯克等人便帶齊人手,向迷宮深處進發。曲非煙不放心段飛,也混在人群之中。
眾人循著段飛留下的標記,順利穿過迷宮,可眼前卻不見任何寶藏,又不見瓦耳拉齊等人的蹤跡,正覺詫異,便聽一旁傳來打鬥聲。眾人圍攏過去,火光映照,便見瓦耳拉齊和靈智上人正徒手相搏,瓦耳拉齊面色蒼白,衣襟上滿是血跡,在靈智上人掌風之下左支右絀,已然難以支撐。曲非煙左右不見段飛的身影,心中焦急,大聲質問兩人,瓦耳拉齊一邊凝神與靈智上人交手,一邊說道:“那少年被這個和尚打進了陷阱裡,現在多半已經死了!”曲非煙如遭雷擊,又悲又怒,道:“他掉到哪裡去了?”瓦耳拉齊在靈智上人猛攻之下,氣息渙散,難以開口說話,曲非煙當即拔出雙劍,上前夾攻靈智上人。
她此時武功修為雖較段飛差了些,但也絕非庸手,雙劍刺出,快如閃電,全朝著靈智上人要害而去。沒過幾招,靈智上人便連連遇險。
靈智上人見對方劍招怪異迅捷,著實難以抵擋,便叫道:“是瓦耳拉齊啟動了機關,想把我們兩人都害死,貧僧僥倖才躲了過去,你的仇人是他,卻不是我!”瓦耳拉齊得到喘息,道:“嘿,你說的不錯,我是居心不良,可如果你不朝我下殺手,現在我已經把阿秀和他一起救上來了!”
靈智上人眼看周圍全是哈薩克人,又忌憚瓦耳拉齊的毒針,不等他說完,向瓦耳拉齊猛攻數招。曲非煙雙劍刺向他後心,逼他後退,對瓦耳拉齊道:“他們從哪裡掉下去了,你帶我去找。”
瓦耳拉齊朝洞口一指,道:“沒用的,機關在剛才被他大手印掌力震壞了,再也打不開啦。”曲非煙搶入洞內,身後一個高大的人影也跟了過來,卻是計老人。兩人藉助火把,看到石壁上有個鵝蛋大小的圓洞,內裡可見破碎的齒輪,地上還有幾塊裂開的石頭。兩人同時驚呼一聲,曲非煙轉身出洞,卻聽瓦耳拉齊一聲慘叫,被靈智上人擊中左側鎖骨下方,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曲非煙挺劍上前,劍光一閃,將靈智上人逼退,揪住瓦耳拉齊衣領,道:“你藏在這迷宮中,一定深知地形,他們到底掉到什麼地方去了,哪裡還有機關能夠透過去,你說,說了我就幫你治傷,再打發了這個臭和尚!”瓦耳拉齊慘然一笑,道:“我不知道,你問他吧,他們手印宗覬覦這迷宮裡的武功秘籍,不惜從西藏遷到青海,說不定對這裡很有研究……”話沒說完,人已暈死過去。曲非煙轉身去找靈智上人,哪知他先一步躍過哈薩克眾人,向外逃去。
曲非煙只道段飛凶多吉少,此時什麼也顧不上,展開輕功追了上去,要擒住靈智上人。她此時已快失去理智,靈智上人初時見她孤身一人追來,便想還手打她,卻不料曲非煙使開雙劍,全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靈智上人見她勢如瘋虎一般,心中先怯了,只顧逃跑。兩人你追我趕,出了迷宮,在這附近叢山之中周旋了三天三夜,靈智上人想盡了辦法,始終甩不掉曲非煙,反而被刺得渾身是傷。直到今天中午,終於又繞回到迷宮附近,碰到了段飛與李文秀。
段飛聽曲非煙講完這些,再看她的臉色,往日秋水般的眼睛裡此時滿布血絲,頭髮也亂糟糟的,衣服上滿是血汙灰塵,雖然只是分別幾天,卻大見憔悴,心裡頓生愛憐疼惜之意,伸手在她頭頂溫柔撫摸,道:“對不起,非非,都是我不好,讓你擔驚受怕。”曲非煙握住他手掌,臉頰輕輕磨蹭他的手心,道:“你回來就是最好的事情啦。”兩人眸光相對,均從對方眼中讀到了說不盡的柔情與關懷。
段飛道:“咱們走吧,去看看瓦耳拉齊怎麼樣了,這裡的事情一了,咱們馬上回中原去。”曲非煙道:“這和尚怎麼辦?”指了指趴在地上的靈智上人。段飛道:“先讓他在這裡凍一會兒吧,咱們都累壞了,告訴哈薩克人,看他們肯不肯來救他。”曲非煙點頭道:“好!”
李文秀見靈智上人受傷不輕,現在只是呻吟,要是放在這裡不管,說不定會被野獸吃掉,或者直接凍死,然而心中雖然不忍,卻也不好開口讓段飛幫忙和自己一起把他救回去。
三人結伴而行,路上段飛把在地下巖洞裡的遭遇說了一遍,提到在石室裡找到的鐵匣,曲非煙不禁好奇道:“鐵匣的包袱裡是什麼?你們還沒開啟看嗎?”李文秀道:“從洞裡逃出來以後都快把這件事情忘記了,不如現在就開啟看看怎麼樣?”鐵匣在她手中,她一邊說著,一邊重新開啟鐵匣,將那個黃絹包裹遞給段飛。
段飛小心解開,包袱裡也是一本書,比太玄經的那兩本看上去還要破舊,開頭用篆書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洗髓經。
段飛咦了一聲,翻開來看時,書中一句一句,全都是內功心法。
曲非煙湊過來,喜道:“洗髓經?聽爺爺說,少林寺原本有兩門極為厲害的內功心法,一門是易筋經,一門是洗髓經,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洗髓經失傳,只留下易筋經,哎呀,說不定那個靈智上人所說的武功秘籍,指的就是這個。‘佛告須菩提’,這就是佛家的內功!”
段飛翻看了幾頁,內心的喜悅很快就被沖淡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可惜咱們拿著它只能看,不能練。”曲非煙道:“為什麼?”段飛說道:“這開頭第一句寫道:‘如是我聞時,佛告須菩提。易筋功已竟,方可事於此。’要練洗髓經,要先學會易筋經。易筋經是少林內門不傳之秘,除非是到少林出家當和尚,否則是學不成啦。”
曲非煙接過經書翻看,發現第一頁後面還有註釋,果然需要先把易筋經練到一定火候,才能再練,也不禁失望,又捧給李文秀看。李文秀對這內功並不感興趣,看了幾眼,又還給了段飛。
曲非煙道:“江湖上有言道:‘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執中原武林之牛耳,數百年來都未曾聽說有人敢去招惹,易筋經內功天下聞名,寺中修煉的高手眾多,按理說他們應該也會修煉洗髓經才對,寺中既有傳承,外部又無強敵,這本經書為什麼會在少林失傳呢?莫非這東西只是看起來厲害,其實並不高明,所以少林不加重視?”
段飛道:“這其中的原因多半牽涉到禪宗傳承。當年達摩祖師東渡傳法,在少林面壁九年,廣聚僧徒,傳授禪法,為中土禪宗之源流。他不但佛法精深,而且武功之高也是震古爍今,易筋經就是他所創立。少林依靠他所留下的內功以及許多絕技,得以立足武林。
“達摩祖師既為中土禪宗初祖,他將衣缽傳於弟子慧可,又在空相寺弘法五年,其後只履西歸,不知所終。二祖慧可出家之前,曾是一名飽學儒生,通曉諸子百家之言,猶精老莊之學。他向達摩祖師斷臂求佛,得以拜入門庭,接過達摩祖師衣缽之後,根據易筋經,又創出了另一部高深的內功,就是這洗髓經。所以你看這洗髓經裡的內功,有許多道家內功的痕跡。
“少林寺雖是禪宗祖庭,但二祖慧可卻在後來離開了少林,其後傳三祖僧璨至六祖慧能,都不在少林修行,加上北周武帝時期皇帝下令滅佛,拆毀寺院,強令僧尼還俗,少林寺自然也不能倖免。洗髓經需要易筋經為根基,但是少林數百年來,極少聽說能將易筋經練至大成者,少林門人連一本易筋經都還練不過來,更遑論洗髓經,縱然有人修煉,洗髓經的創立者及其嫡傳弟子遠離少林,經文中如有難解之處,也無人解答,加之禪宗之內因宗派分歧,竟起波瀾,再經歷朝廷打壓,這本經書逐漸失傳,也就不足為怪。”
段飛再見到曲非煙,心裡說不出的歡喜,興致頗高,一路上為她講解歷史故事與武林逸聞,曲非煙與李文秀都靜靜地聽著,偶爾問兩句,段飛也為她們仔細解答。
不知不覺,三人已回到迷宮前面。沿著來時路往東走,在一個地勢開闊處,看到了哈薩克人宿營的帳篷。
放哨的哈薩克戰士也發現了三人,走過來向三人問話。李文秀用哈薩克語回答了,正說話間,營地裡蘇魯克、車爾庫、蘇普、計老人等一齊迎了出來。
計老人來到李文秀身前,上下仔細打量她,道:“阿秀,上天保佑,你……你畢竟還是回來了,沒受傷吧?”李文秀聽他語氣與尋常大不一樣,只道他關心太過,情緒激動,點頭道:“我很好,爺爺,是阿飛救了我。”計老人道:“阿飛?”看向段飛時,卻見蘇魯克幾個圍在他身邊,大聲讚揚他的勇敢。
蘇普見披散著頭髮的李文秀,竟然是一個美貌的姑娘,不禁十分詫異,搔了搔腦袋,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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