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奇道：“什麼有兩個了？你又胡說。”曲非煙向他做了個鬼臉，道：“裝傻。”
聽她意有所指，段飛不禁愣了愣，下意識回頭望向李文秀。兩人視線相對，李文秀臉上升起兩朵紅雲，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躲開視線，催促白馬走近了些，道：“阿飛，你跟我過來，我有幾句話對你講。”段飛點了點頭，駕著駱駝跟在李文秀後面。
兩人走出裡許，這時無論說什麼，馬家駿和曲非煙都不會聽到。李文秀理了理鬢邊長髮，看向段飛。
段飛見她避開旁人，知道定是什麼隱秘的事情，於是靜靜地望著她。
隔了半晌，李文秀道：“我有幾句話想問你，希望你坦誠回答我。”段飛點頭道：“咱們相識日淺，卻是患難之交，有什麼話你問便是，我知無不言。”
李文秀頓了頓，終於問道：“你……你到底是怎麼樣看非非的？”
段飛搔了搔頭髮，想不到她會問自己的私事，覺得有些尷尬，還是坦然道：“被你看出來了嗎？這件事在旁人看來或許的確有些不應該。可是明人不說暗話，咱倆也不必見外，我……我打算娶非非做我的妻子。”李文秀道：“你說過，論輩分，她應該叫你師叔。漢人最重禮法，你這樣做，旁人定然不會容許。”段飛道：“我和她一起長大，名為叔侄，其實卻是青梅竹馬，從前我也覺得不會有這種感情，又發生了一些事情，我一時亂了方寸，所以只想逃避，可在回疆經歷了一番生死之後，我發現我其實是喜歡她的，而她也對我情深義重，我倆誰也離不開誰。我對她既有責任，也有感情。總之我一定會娶她的，不管多少人反對，我總要娶她為妻。”
李文秀平靜地望著他，道：“倘若還有其他女子對你好，你又將如何？”段飛道：“要是我說除了非非之外，段某人生平無二色，那肯定是騙人的鬼話，不過我此生必定不會拋下非非，要是我以後抵受不住誘惑，做了什麼錯事，她要殺我，我也心甘。”他本以為這樣說，李文秀不免會覺得自己用情不專，大加鄙夷，然而李文秀的臉上卻浮現出釋懷的神情。
過了良久，李文秀輕輕道：“如果我說，我也喜歡你呢？”
段飛瞪大了眼睛，道：“什麼？”林文秀一字一字地道：“我說我也喜歡你。”段飛瞠目結舌，好半天才道：“阿秀，你莫非是說笑的吧，你喜歡的是蘇普，他……”李文秀黯然道：“從前我喜歡蘇普，那一點兒不錯，可是他愛的是阿曼。從前我想到蘇普，心裡總是很痛，總忍不住想哭，我確信我曾經是愛他的，即便他並不知道，可自從在地下巖洞被你所救，一切就都變了，我再想起他，心裡便不再難受，當你和他站在人群中時，我會下意識的先去尋找你的身影……我知道，我的心變了，我的愛從蘇普那裡，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她神情激動，定定地望著段飛。
段飛因為震驚，張大的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了。他愣了半晌，道：“那……那或許是因為當時環境特殊，你我身處危險之中，只能互相扶持……”李文秀道：“你心裡是嫌棄我曾愛過別人？”段飛搖頭道：“不，不是！”李文秀又道：“那麼，你是不喜歡我比你年長？”段飛又搖頭。
李文秀道：“既然你什麼都不嫌棄，那你坦白告訴我，你是接受我對你的喜歡，還是拒絕？”
段飛心裡首先冒出來的就是拒絕，可眼角餘光一瞥，見李文秀坐在馬上，身子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一雙眼睛裡噙著淚水，使人大生愛憐之意。心裡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她剛剛經歷了瓦耳拉齊之死，所暗戀的蘇普也是求而不得，從小就是孤兒，世上除了馬家駿這個身份尷尬的‘養父’，只有我算是她最親密的朋友，要是我乾脆的拒絕了她，她一定會很傷心。”
李文秀看他沉吟不語，心中驀地又是心酸，又是苦楚，道：“你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你的心思。蘇普愛阿曼，你愛非非，是我自作多情。”撥轉馬頭，往回走去。
段飛望著她苗條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思緒起伏：“倘若我先遇到了你，自然不會拒絕你的好意，可是我已決定和非非定下終身，若我再接受你，那就是三心二意，別說非非難以容我，就是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一轉念，又想：“我當然也可以三妻四妾，可是她們都是個性強烈的女子，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唉，段飛呀段飛，你空有色心，沒有色膽，不夠堂堂正正，也不夠卑鄙下流，真是丟人。”
騎著駱駝慢慢走回去，曲非煙卻迎了上來，低聲道：“你怎麼回事，怎麼把阿秀姐姐弄哭了？”段飛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曲非煙先是笑了笑，然後又搖頭道：“蠢材，蠢材！阿秀姐姐性子軟，你花言巧語騙一騙她，說不定就把她誆住了，現在你乾巴巴的拒絕她，以後再想挽回她可就難了。”段飛道：“你小腦瓜裡都在想些什麼，她那麼好一個姑娘，我怎麼能騙她？”曲非煙道：“那你實話跟我說，是不是對阿秀姐姐動心了？”
段飛梗著脖子道：“沒有。”曲非煙笑道：“我瞧你言不由衷。”轉身去到李文秀旁邊，和她低聲說話。
馬家駿看了看李文秀，又看了看段飛，一句話也沒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嘉峪關，段飛和曲非煙在大石鎮賣掉了駱駝，改乘腳力更快的馬匹。段飛道：“再往前就是肅州，這都關內漢家之地，咱們改回自己的衣服吧。”曲非煙點頭答應了，眼珠一轉，拉著李文秀去買衣服。段飛自己從包袱中取出攜帶的衣服換上，輕衣緩帶，一襲白裳，腰懸長劍，頭戴逍遙巾，只是換衣服時發現衣服稍短了些，原來不知不覺兩個月裡又長高了不少。他走出客店房間，大廳之中客人見了，無不暗中驚歎。
過不多時，曲非煙拉著李文秀回來了。段飛眼前一亮，見曲非煙一襲淡黃色衫子，外罩紗衣，綠絲絛纏在腰間，蠻腰款款，靈動活潑，旁邊李文秀身著淡紅色襦裙，錦帶纏腰，烏黑如瀑的長髮綰起，用一支玉簪固定，她今年二十歲，身體發育成熟，骨肉婷勻，改穿漢服之後，立刻顯出玲瓏婀娜的身材。她被曲非煙拉著來到段飛面前，神態稍顯侷促，臉上透出紅暈。段飛驀然想起巖洞之中抱著她從水中走出的場景，趕緊將視線移開，心想李文秀這樣的身材，放在前世，就是標準的超模，曲非煙要趕上她，恐怕要再等幾年。
馬家駿時隔十多年重履內地，再穿漢裝，不禁百感交集。
幾人用過了飯，策馬向東。李文秀的白馬齒齡已長，不能疾奔，只能慢慢地走。行了三十多里，在一處小市鎮上又見到那幫回人的駝馬，他們正在樹林中稍作休息。馬家駿道：“這些人不是尋常客商，咱們還是避開些為好，以免惹上麻煩。”段飛道：“馬大叔說得有理。”為李文秀又買了一匹駿馬，讓白馬空跑，四人加快速度，向前趕去。
又走出二十多里，天色將晚，見二十多匹騾馬在前趕路，頭前扯著一杆鏢旗，上書“鎮遠鏢局”四個大字。段飛與曲非煙對押鏢的鏢局是再熟悉不過，李文秀卻不免又聯想起害死自己父母的晉威鏢局來，從他們身邊騎馬馳過之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一個鏢師滿臉鬍子，黑漆漆的一張長臉，背上負著一個紅色包袱，還有一對奇形兵器，朝她怪眼一瞪，大有警惕之意。李文秀轉過臉，拍馬遠去。
距離鏢隊稍遠，馬家駿才道：“這些人是鎮遠鏢局的鏢師。王維揚雖然不在，卻有關東六魔中的兩人坐鎮，看來他們保的這趟鏢並不簡單。”他雖然藏身回疆，然而對十多年前武林中的人和事仍頗為熟悉。段飛知道鎮遠鏢局總鏢頭名叫王維揚，綽號‘威震河朔’，卻並不認識關東六魔，更不知道他們涉及到書劍恩仇錄的劇情，只覺得能能起這種外號，想來也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道：“咱們離他們遠一點便是，到前面找地方投宿。”
正在此時，忽聽得前面傳來一陣快馬賓士之聲，遠見前面征塵影裡，兩匹棗騮馬八蹄翻飛，奔將過來，眨眼之間已旋風似的來到跟前。馬上兩人伏腰勒韁，斜刺裡從騾隊兩旁直竄過去。
段飛見這兩人一高一矮，高者眉長鼻挺，臉色白淨，矮者滿臉精悍之氣，顯然是武林中人，不由奇怪：“自從過了安西，這一路上未免太熱鬧了。”
走了一陣，對面馬蹄聲起，又是兩乘馬飛奔而來，從四人身邊掠過。段飛遙見前方有一座市鎮，更覺奇怪，天已經要黑了，怎麼還有人從鎮上出來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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