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道:“算上昨天,已經有五對人往西邊去了,這是什麼意思,馬大叔你知道嗎?”馬家駿搖了搖頭,道:“這或許是幫會的行動暗號,我也不太清楚。”曲非煙道:“管他什麼呢,要是真遇到敵人,咱們打不過,總跑得過。”馬家駿道:“以二位的武功,若聯手對敵,一般的武林高手可絕對不是敵手。”
行到中午,在一個小鎮上用飯休息。此時已在肅州界內,沿路雖然不復當年絲路盛況,但也有不少村鎮人家。用飯之後,隨處找了地方休息。段飛盤膝坐下,暗暗執行“趙客縵胡纓”的內功。這第一句是整部太玄經的內功總綱,修煉之時,體內本有的內力也會隨之運轉增長,可以說大大提升了內功修煉的速度,他本想傳授給曲非煙,可曲非煙功力尚淺,無法順著秘籍行氣,因此只能暫時作罷。
段飛調息了一會兒,忽然又感覺一陣熱氣從丹田升起,數息之後消失不見。段飛睜開眼睛,微覺吃驚,因為修煉葵花寶典陽書到一定階段之後,體內陽氣鬱結,才會有這種感覺。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沒有再練,為什麼又出現這種現象?
段飛悄悄把曲非煙拉到一旁,詢問她最近有沒有異常,有沒有再練葵花寶典陰書。曲非煙搖頭道:“你說了不讓練嘛,我聽你的,也沒感覺哪裡不對勁。”
段飛心中頓感不妙。
隔了好一陣,一個身穿清廷武官官服的漢子帶領二十多名士兵,保護著那隊騾馬轎車走來。段飛隔著老遠一眼就看到了騾隊中的陸菲青。他們停下來在客店中用飯,李沅芷改了女裝,陪著一個貴婦人從車內走出。段飛見她肌膚勝雪,秀美異常,不由得暗自腹誹:“以前常吐槽電視劇裡帶個帽子換個髮型旁人就認不出是男是女,怎麼輪到我真遇上了居然也沒看出來,真是讓燕啄了眼。”也不和他們照面,與曲非煙三人上馬而去。
三人出發雖早,走的卻不快,當晚到了布隆吉,就在鎮上的通達客棧投宿。沒想到鎮遠鏢局一行也在,安頓下來不久,陸菲青他們的騾隊又到了。客棧今天生意爆火,夥計來回招呼,忙得不亦樂乎。
段飛心道:“得,這回又碰上了,真是越怕麻煩麻煩越多。”
眾鏢師佔了兩張桌子坐下,有幾人忍不住向曲非煙和李文秀多瞧了幾眼,但也沒敢生事。過不多時,酒食送上,那揹負紅布包袱的鏢師卸下背上兵器,但那包袱仍然揹著,與他同席的幾個鏢師高談闊論起來,說這趟鏢送到京城之後,能得到多少多少好處,其中一個相貌猥瑣的鏢師似乎好生不以為然,對那揹包袱的鏢師出言嘲諷。
幾人話不投機,氣氛一時緊張起來,又聊起關東六魔中的老三被紅花會所殺。那猥瑣的鏢師嘴裡喋喋不休,道:“紅花會咱們不敢惹,欺侮回子還不敢麼?他們當作性命寶貝的玩意兒咱們給搶了來,以後兆將軍要銀子要牛羊,他們敢不雙手送上嗎?我說閻五爺,你也別想你那小喜寶啦,敢情回京求求兆將軍,讓他給你一個回回女人做小老婆,可有多美……”
正說得起勁,忽然啪的一聲,不知哪裡一塊泥巴飛來,正好塞在他嘴裡。那鏢師童兆和啊啊啊地叫不出聲來。兩名鏢師抄起兵刃,趕了出去。
曲非煙早聽得不耐煩,此時有人替自己教訓了這個言語輕薄的猥瑣鏢師,心中高興,起身想去看看動手的是什麼人,段飛按住她的手,搖頭道:“他們護的鏢涉及朝廷,咱們就不要多事了。”曲非煙無奈,只好坐著。
那邊童兆和吐出了泥巴,又開始亂罵,段飛眼神一掃,卻見陸菲青手裡捧著個茶壺,悄悄跟了出去。段飛心念一動,輕聲對馬家駿道:“馬大叔,你久在回疆,熟悉這一帶的風土人情,能不能勞煩你去瞧一瞧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家駿略一沉思,點了點頭,出門而去。他的武功不如瓦耳拉齊,但也已得其真傳,在江湖三流高手中屬於拔尖的水平,而且為人也算機警,又通曉回部的語言,段飛聽那些鏢師說話,似乎他們護的鏢與回部有很大關係,因此馬家駿正好適合去探查這附近的情報。
三人吃完了飯,回房去休息,過了好一陣,店裡的人都差不多已經睡下,這才聽到客房外有人敲門。馬家駿走進來,對段飛說道:“鎮遠鏢局護送的是維吾爾部落的一本經書。維吾爾人是回疆諸部落之一,他們和哈薩克人一樣信奉回教,在他們的部落裡,有一本世代相傳的手抄古蘭經,是他們的聖物,清廷為了懾服回部,派人把經書搶了過來,由鎮遠鏢局護送往京城。在客店裡用泥巴丟那鏢師的是當日咱們在路上遇到的那個回部的黃衫女子,名叫霍青桐,我聽她的同伴叫她翠羽黃衫,那個大鬍子是她的父親,回部維吾爾人的首領木卓倫,他們一行東來,就是為了搶回古蘭經。”
段飛沉吟道:“馬大叔,再往前走,可能還會有事,請問你的人皮面具還在嗎?”馬家駿道:“你要用?”段飛點點頭,道:“我是清廷的舉人,這個身份以後或許還有用,萬一真的捲入與清廷的紛爭之中,掩蓋一下身份總是好的。”馬家駿點點頭,心想這少年考慮事情果然全面,於是將人皮面具交給了段飛,又道:“押鏢的裡面,有關東六魔的閻世魁與閻世章,揹包袱的那個是閻世魁,這二人武藝平平,依我看擋不住那些回人。你……難道要幫朝廷?”段飛搖了搖頭,心想:“既然是書劍恩仇錄的女主角翠羽黃衫霍青桐,那幫誰還不一目瞭然?站主角這邊總不會有錯,除了陳家洛以外。”
次日一早,鎮遠鏢局眾人先行出發。趟子手“我武——維揚”一路喊出去,鎮遠鏢局一杆八卦鏢旗在前開道。段飛看這鏢行的騾馱並不沉重,幾名鏢師全都護著揹著紅包袱的閻世魁,心想這樣護鏢,豈不是擺明了告訴劫鏢的誰才是目標?
鏢行一行人走後,那個清廷武官率領兵丁也護送著李沅芷等人上路了。段飛打聽到這些兵丁護送的是原安西總兵李可秀的妻女,李沅芷就是李可秀的女兒。大約是因為穿男裝吃了個大虧,李沅芷消停了一些,改回了女裝。她也看到了段飛,臉上顯出喜悅之色,然而只是一瞬,隨即又拉下臉來。段飛當然想不到有什麼一見鍾情的孽緣,見她擺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倒也覺得這樣最好。
段飛四人知道前路難行,因此策馬跟在最後面。與騾隊拉開距離。過了中午,後面的路程全是上山的斜坡,山路峭拔,愈來愈陡。
一行人慢慢地在崎嶇巉峻的山路上行走,行到申牌時分,正到烏金峽口,李沅芷所在的騾隊見前面的鏢行大隊都坐在地上休息,負責護送的參將曾圖南也指揮隨從休息片刻。烏金峽兩邊高山,中間一條山路,十分陡峭,途中不易停步,必須一鼓作氣上嶺。
休息將罷,眾人正要起身,前方嶺上忽然冒出一個人影。此地地勢險阻,鏢局眾人立刻緊張起來,只道有敵人埋伏,細看之下,發現下來的竟然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手拄著鐵杖,雙目已盲,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山嶺。眾人虛驚一場,相顧失笑。
鏢行與曾圖南手下兵丁排成了一條長龍,人眾和牲口都氣呼呼地上山。騾夫“得兒——得兒——”的叱喝聲響成一片。段飛環視左右,心知若要伏擊,這裡就是絕佳的地點,因此暗中讓曲非煙等人小心戒備。
忽見右邊山峰頂上人影一閃,似乎有人窺探。猛聽得前面一陣駝鈴響,一隊回人乘著駝馬,迎面奔下嶺來,疾馳俯衝,蹄聲如雷,勢若山崩。鏢行中人大驚之下連聲呼喝,眾回人並不理會,轉眼奔近,前面七八騎上乘者忽然縱聲高歌,聲音曼長,山谷響應。
兩邊山頂上都有人站起來,高歌而和。鏢行中人不禁更覺愕然。
只聽一聲呼哨,兩騎飛奔向前,繞過閻世魁,對準了緊隨在他身後的閻世章一衝。同時四匹駱駝已奔到閻世魁的前後左右。閻氏兄弟眼見情勢有異,忙拔兵器應敵。四匹駱駝背上的回人突然間同時雙手各舉大鐵椎,猛向閻世魁當頭砸將下來。山道狹窄,本少迴旋餘地,這時又擠滿了人,四個回人身雄力壯,騎在駱駝背上居高臨下,四柄各重百餘斤的大鐵椎猛砸下來,閻世魁武藝再好也無法躲避,當場連人帶馬被打成血肉模糊的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