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門剛推開，我就聽見官員A那副老腔調又來了。
“沈參議此舉，實乃操之過急！”他站在堂中，袖子甩得比風箱還響，“驟更舊制，擾民亂政，豈是為官之道？”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到案前，把手裡那份《三州試點簡報》往桌上一拍。紙張翻飛的聲音不大，但夠讓全場安靜半秒。
“操之過急？”我抬眼看他，“去年河東三鄉冒戶三千六百，賦銀四萬七千兩遲遲不入國庫，差役錯派八百餘次，百姓跑斷腿告無門的時候，怎麼沒人說‘再不改就完蛋了’？現在新法試行才七天，文書處理效率提了四成，錯派歸零，您倒跳出來說‘擾民’？”
堂下幾個小官低頭憋笑，有人差點嗆住口水。
官員A臉色一沉：“試點之地不過三處，能代表全域性？若全國推行，萬一失控——”
“不會失控。”我打斷他，“因為根本不是‘推’，是‘試’。三個月期限，由各部共監，資料每日上報。成了，大家受益；不成，我親自寫摺子請罪。怎麼，您連三個月的膽子都沒有？”
說完我不等他回嘴，轉頭對主事大臣拱手：“諸位大人，這是昨日收到的聯署文書，來自十二個州縣的基層吏員，他們願配合新政落地，請准予備案施行。”
那捲紙遞上去時，我能感覺到官員A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主事大臣翻了兩頁，眉頭慢慢鬆開：“……倒是難得，底下人主動請命。”
“不是難得，是壓太久了。”我說，“舊流程七道簽押，一個文書走三個月，蓋章比抄經還慢。現在砍到三步，複核獨立，誰敢糊弄，當場記過。他們不是支援我，是支援自己能睡個安穩覺。”
堂上靜了一瞬。
然後，主事大臣點了頭：“既已有試點成效，又有基層呼應，那就依議——新規試行三月，各部協同督辦。”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沒笑，也沒看官員A。
但我知道，這一局，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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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西廂的卷宗房，是我午後必去的地方。
舊吏們果然沒安分。我一進門就看見三堆文書歪在案角，像是被狗啃過似的，分類標籤全撕了，墨跡未乾的還拿茶水泡過邊角。
一個老書辦蹲在角落磨墨，嘴裡唸唸有詞：“女子當堂點政，綱常盡失咯……”
我沒理他。
招手叫來隨行錄事：“按新流程，把這三日積案重理一遍，計時。”
小吏應聲開工。拆封、編號、分類、登記、送審——五個動作，環環相扣，不再層層轉手。
半個時辰後，三摞整齊的卷宗擺在正案上，每一份都貼了顏色標記，輕重緩急一目瞭然。
值守官看得眼睛發直：“這……這就分好了？”
“不止分好。”我把一張流程圖貼到牆上，“從今天起，所有文書進出，全程留痕。誰卡一天，誰拖一刻，月底統算。做得好，賞銀加績；翫忽職守，直接除名。”
人群裡傳來抽氣聲。
我又補了一句：“明天開始，開放旁聽席。想學的，自帶筆墨，站著也能看。”
轉身出門時，聽見背後有人小聲嘀咕：“原來真不是折騰人……是真能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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