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裡的最後一粒沙剛落完,鐘樓頂的銅鈴突然炸響。不是風颳的,是被人用刀背狠狠抽了一下。
我猛地睜開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門外腳步聲像擂鼓,探子衝進來時差點被門檻絆倒,嗓子裡擠出一句話:“東華門偏巷火起,南岔口報信說有黑衣人持械突進——不止一路!”
我知道來了。
昨夜那些燈火闌珊的寂靜,全都是假的。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祭典將啟、百官未齊、禁軍換防前的空檔。人最多的時候,最亂;最亂的時候,最好動手。
“點黃燈。”我站起身,輕甲貼著皮膚髮涼,但心是熱的。這把火,燒得比我預想的早半刻,可沒關係——我連他們踩哪塊磚都會算進去。
燈籠燃起的瞬間,西倉方向傳來三聲短哨。老七帶的人動了,從南岔口回防主道,堵缺口。我沒等他們到位,抓起桌上那柄短刃就往外走。親衛隊跟上來時,我已經翻身上馬,韁繩一扯,直奔東華門。
路上火光沖天。三處起火點明明白白擺在眼前,全是糧棚和香案堆——擺明了是幌子。真正的殺招藏在偏巷深處,那兒有一條通向祭臺後方的暗道,原是供執事太監搬運祭器用的,如今成了刺客最好的藏身窟。
馬蹄踏碎青石板的聲音還沒停,我就看見了第一波人影。黑衣蒙面,刀出如蛇信,直接撲向主道防線。守橋墩的兄弟反應快,立刻吹響警哨,遊騎包抄過去,兩邊撞在一起,刀刃相磕,火星四濺。
我沒停下,策馬衝到陣前,翻身落地時一腳踹翻一個正要偷襲側翼的傢伙。他滾出去兩步,頭巾掉了,露出張陌生的臉。我不認識他,也不需要認識。這種時候還敢露臉,說明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
“守住陣線!”我吼了一聲,聲音壓過喊殺,“別讓他們靠近祭臺三十步內!”
話音未落,一支冷箭擦著我肩膀飛過,釘進身後旗杆。我扭頭看去,視線順著箭來的方向往上——高臺角落,一道素白衣影站在帷幕後,手裡攥著什麼,像是在打手勢。
白蓮花女配。
她居然親自來了。
我還以為她只會躲在幕後數錢呢。
現在倒好,自己跳出來指揮,生怕我不知道她才是主謀。也好,省得我事後追根溯源。
我抬手打了個旗語,東南角埋伏的遊騎立刻分出兩人,悄悄繞後,目標明確:壓制那個高臺視野,切斷她的排程。
然後我轉身,拔刀迎上第二波衝鋒。
這群人不是烏合之眾,是練過的。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明顯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亡命徒。他們不求殺人多少,只求突破防線,直取核心——也就是我。
可惜啊,我的位置從來就不固定。
我在人群中穿梭,短刃格擋、反擊、閃避,動作乾脆利落。一個黑衣人撲上來,我側身讓開,順勢一腳踹在他膝窩,他跪地瞬間,我反手一刀柄砸在他後頸,直接放倒。旁邊親衛補上一腳,拖走。
血開始濺了。
有人倒在我腳邊,是跟我三年的老六,胸口插著半截斷刀,嘴裡冒著血泡。他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我沒聽清他說什麼,只用力點了點頭。他閉上了眼。
我沒時間難過。戰場不是哭的地方。
我躍上臨時搭起的瞭望臺,掃視全場。三處火勢已被控制,但東華門方向壓力最大,敵方主力果然集中在此。而那條暗道口,已經有黑影陸續冒出,人數比預估多了至少一倍。
他們拼了老本。
也是,到了這一步,不賭命還能怎麼辦?
我掏出隨身的哨子,吹了三長兩短——這是預備隊出動的訊號。一直藏在城隍廟後的最後一批人終於殺出,分成兩路,一路直插敵後補給入口,另一路封鎖暗道出口,形成夾擊之勢。
戰局稍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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