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頭記下,轉身就走,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等他走了,我才重新坐下,翻開《新程錄》,在昨日那句“浪生於靜水之下”下面,寫下三個字:
**等他們。**
筆落的時候,窗外一陣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幾頁文書嘩啦作響。我伸手按住,順手把那份密信副本塞進抽屜底層,上面壓了本舊賬冊。
這局棋走到現在,我才真正看清對手長什麼樣。
一個在明,滿嘴規矩,實則投機;一個在暗,盤踞地方,吃相難看。倆人聯手,想在我試點新政的關鍵節點搞個“治理失敗”的現場直播,然後一個出來收拾殘局,一個在底下撈錢撈地盤。
典型的官匪合謀。
但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我不是前世那個被人賣了還幫數錢的沈清辭了。
我知道你們什麼時候出招,也知道你們藏在哪條陰溝裡。
我現在不揭穿你們,是因為……
戲還沒開場,急什麼?
傍晚時分,屬官悄聲來報:陳明遠今日未上衙,閉門謝客。傍晚有僕役從後門運出一堆燒過的紙灰,疑似焚燬往來信件。
我聽了只“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口氣。
茶是新泡的,熱的。
挺好,魚不但咬鉤了,還開始埋屍滅跡了。
說明他們自認計劃周密,正在準備收網。
那就收吧。
網撒得越大,纏得越緊。
到時候,我不光逮魚,連漁夫一起撈上來。
夜色漸濃,政廳燈火次第亮起。我坐在燈下,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那顆釦子,一顆,一顆,再一顆。
《新程錄》攤在桌上,燭火映著那句“等他們”,墨跡未乾。
門外傳來小吏輕聲巡夜的報時:“戌時三刻,各房熄燈安守。”
我依舊沒動。
茶還是熱的。
筆還在手邊。
我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