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誰吵醒的,也不是因為心慌,純粹是這幾年養成的毛病——只要大事臨頭,生物鐘就自動把我從床上踹下來。
我坐起身,摸了摸袖口那顆釦子,還在。昨夜睡前特意檢查過,三遍。這玩意兒現在比我親爹還靠譜,至少它不會突然翻臉說“你該嫁人了”。
外頭政廳的燈已經亮了,小吏們走路跟踩棉花似的,生怕驚擾了我的“靜思”。呵,他們哪知道我根本沒在想什麼國家大事,我正琢磨今天早朝怎麼把陳明遠那張偽君子臉撕開一條縫。
他前兩天燒信的動作太急了。
越是想藏,越說明心裡有鬼。
而人一旦心虛,就會犯蠢。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早朝鐘響的時候,我正好踏進大殿門檻。
腳一落地,目光掃過去,陳明遠果然站在都察院那一列裡,衣冠齊整,嘴角還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好像昨天那個偷偷焚燬密函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站定位置,沒看他,也沒說話。
開場白那種事,留給愛搶風頭的人去幹。
我只負責收網。
戶部尚書照例彙報邊境糧儲排程,說到一半,陳明遠咳嗽一聲,出列拱手:“啟稟聖上,沈主使新政試點耗資頗巨,眼下三州倉儲空虛、民力疲敝,恐難支撐大規模勞役。臣以為……暫緩撥款為宜。”
滿殿安靜了一瞬。
好傢伙,臺詞背得一字不差,連語氣都跟我前世記憶裡對上了。
這哥們兒演戲都不帶即興發揮的,真·照本宣科。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等他說完,我才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足夠整個大殿聽得清清楚楚:
“空虛?”
我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副本,遞給監政臺:“這是三州倉廩近三個月出入明細,由聯絡司按日抄錄,加蓋騎縫印。請諸位看看——所謂‘損耗三成’,可有半點依據?”
文書傳下去,一群人低頭翻看。
有人皺眉,有人眼神閃躲,還有人偷偷抬頭瞄陳明遠。
我繼續道:“更巧的是,這三州上報損耗的時間,前後相差不到兩個時辰;文書格式統一,用印位置分毫不差;甚至連墨跡濃淡都像是同一批硯臺磨出來的。”
頓了頓,補一句:“這不是瞞報,這是集體寫作業抄答案。”
底下開始嗡嗡作響。
陳明遠臉色變了變,立刻反駁:“或有地方官吏欺上瞞下,豈能歸咎於朝中議事?沈主使莫要倒打一耙!”
喲,反應還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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