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進府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城門口那盞破燈籠晃得人眼暈，照著石獅子半邊臉發綠。我懶得看它，抬腳就往裡走。
親信跟上來，低聲說：“大人，等了一個時辰，船靠岸時您在河邊站了好久。”
“站會兒怎麼了，”我撣了撣袖子上的灰，“總不能一進城就直奔衙門，讓人以為我多想當官呢。”
他笑不出來，也不敢接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權臣E已經開始出招了，皇帝也盯上了我，這時候裝病躲家裡，是不是太慫？
可這年頭，誰先跳出來誰就是靶子。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回屋後我換了身家常衣裳，把頭髮散了又重新挽起，動作慢得像在喝茶。其實心裡早盤算好了：白蓮花女配最近動靜不對，上次她和那個黑袍人碰面的事，我一直沒動，就是在等她再犯一次錯。
這種人，壞水憋不住的。
當晚我就派了兩個人，一個扮成賣花郎蹲她家門口，一個混進她常去的茶樓後廚端盤子。我都給了死命令：不許動手，不許露臉，只管盯人、記路線、拍手勢。
第二天中午，訊息來了。
她上午出門換了三趟車，最後穿了件粗布裙進了城南“聽雨軒”茶樓，要了個二樓靠窗的雅間。一刻鐘後，一個披著深灰斗篷的人從後門進來，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臉。
兩人關了門窗，說話聲音壓得極低。
密探不敢靠近，只能躲在樓梯拐角用銅鏡反光偷瞄。好在我早教過他們唇語基礎，加上那人說話時手老比劃，拼拼湊湊也能看出點門道。
“壽宴……沈氏……舊賬翻案……證據已備……”
這幾個詞一報上來，我差點笑出聲。
壽宴？呵，還真是老套路。每年這個時候，京城貴圈就跟過年殺豬似的，誰都想往上拱一口肉。偏偏皇帝最近耳根子軟，聽風就是雨，最容易被人鑽空子。
但真正讓我警覺的是“舊賬”兩個字。
我腦子裡過了一遍近三年被彈劾過的記錄，很快就鎖定了一樁三年前的案子——有人告我主持江南科考時徇私舞弊，收了某富商之子的禮，把他塞進了前三甲。
當時查都沒查就駁回了，因為那份供詞漏洞百出，連簽字都是仿筆跡。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事背後推手是個叫李崇安的老御史，後來被查出和那富商家有姻親關係，直接貶去嶺南當倉管去了。
從那以後他就恨上我了。
權臣E那種級別的人物，不會拿這種早就爛掉的陳年破事做文章。但他不一樣，落魄舊臣，手裡沒兵沒錢沒權，能用的只有“汙名化”這一招。
所以不是權臣E，是李崇安。
我把紙條揉成團扔進燭火裡，火苗“騰”地竄起來，燒得邊緣捲曲發黑。
原來白蓮花女配找的靠山是這個快被遺忘的老古董。一個想翻身，一個想報仇，倆廢物抱團取暖，倒也算般配。
不過……他們打算怎麼翻這舊賬？
壽宴那天流程我熟得很：早朝賀禮、午宴獻樂、傍晚放燈祈福。中間有個環節是各部呈遞“年度清查錄”，由禮部尚書當眾宣讀，若有爭議事項，可臨時提請複議。
八成是想在這兒動手腳。
要麼買通禮部小吏夾帶偽文，要麼讓李崇安以“前朝老臣”身份突然發聲，博個耿直敢言的好名聲。只要把話題引到我頭上，哪怕最後證明是假的，也會留下個“雖無實罪，卻有嫌疑”的爛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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