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那枚紫檀印匣,站在勤政殿外的迴廊下,風從東邊吹過來,把袖口掀得直抖。
昨兒才拿到這玩意兒,今早就得用上——不是為了改什麼制度,也不是提什麼新政,這次是沖人去的。
裡頭太監剛掀簾子出來,說是陛下批完邊報了,我能進。
我整了整腰帶,抬腳進去。
皇帝還在案前坐著,手裡捏著一卷摺子沒拆,見我進來,抬了下眼皮:“又來?這才幾個時辰。”
“事兒急。”我把匣子放在案上,開啟,抽出一疊紙,“江湖組織‘黑鴉堂’近三個月在河北、山東活動頻繁,哨探回報說他們有人混進了漕運船隊,還跟地方豪強有銀錢往來。”
他眉頭皺起來:“這種事該交兵部或巡防司,你一個御史大夫管這個?”
“因為內應,出在咱們眼皮底下。”我盯著他,“白家那位小姐,白蓮。”
他手一頓。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那姑娘詩寫得好,字也清秀,年前宮宴上還給太后抄過佛經,人人都說她溫婉賢淑,連皇帝都誇過一句“世家有女,當如此”。
可我也知道,她書房第三格暗屜裡藏著一封密信,落款是個烏鴉銜刀的印——黑鴉堂的標記。
“她哥前月去了滄州,名義上是收租,實際把五百石糧記成三百,剩下的去哪兒了?賣給了黑鴉堂。”我翻出一張賬冊抄件,“這是從漕幫一個被俘信使身上搜出來的,他們用空船夾層運兵器,付款憑證上蓋的就是白傢俬印。”
皇帝沒說話,但手指已經開始敲桌子。
我繼續:“不止這些。三月初七,她以賞花為名邀周懷安之妹赴宴,當天夜裡,黑鴉堂一名香主進了周府後巷。這不是第一次了。他們用貴女聚會當掩護,傳訊息、遞指令。”
他猛地抬頭:“你有證據?”
“當然。”我從匣底抽出一封信,“這是她親筆寫的,表面看是約人喝茶,可用了雙層墨水,熱水一燙就顯出另一行字:‘春水東流,勿誤期限’。”
“什麼意思?”
“春水東流——兵器南運。‘期限’是四月初十,正好是您要議稅改的日子。”我冷笑,“她打算在江南鬧一場民變,逼您收回成命,順便讓她的‘心上人’顧言澤站出來平亂,立功上位。”
皇帝臉色沉了下來。
我補最後一刀:“她以為自己藏得深,其實每一步都在我眼裡。上個月她讓人送香囊給周母,裡面夾著銀票,打點趙元朗的兒子補官——那會兒我就盯上她了。”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召她入宮。”
半個時辰後,白蓮來了。
一身月白色裙衫,髮間只簪一支玉蘭,素淨得像是剛從畫裡走出來。
“臣女參見陛下。”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皇帝沒讓她起。
“沈卿方才呈報,你與江湖逆黨勾結,意圖擾亂朝綱,可有此事?”
她一愣,隨即抬頭,眼眶瞬間紅了:“冤枉!臣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何來勾結逆黨?這……這定是有人構陷!”
我沒吭聲,只對太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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