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正坐在書案前翻邊防舊檔,外頭傳來三聲輕叩門響——兩短一長。
是暗號。青陽嶺的人到了。
我沒抬頭,手裡的硃筆繼續在地圖上圈點,嘴裡道:“門沒鎖,自己進。”
門推開一條縫,老李閃身進來,靴底沾著泥,臉上全是風霜刮過的痕跡。他站定,一聲不吭地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雙手遞上。
我放下筆,接過開啟。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字跡潦草,寫著“廢驛西倉,七日前遷入,夜有火光,人聲雜亂”。底下還畫了個簡圖,標了崗哨位置和通風口。
“三百人已按昨夜部署潛至後山。”老李低聲道,“只等您一聲令下。”
我嗯了一聲,把紙條湊到燈上燒了。
灰飄下來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挺平靜的。不是因為勝券在握,而是我知道這些人早該死了——前世他們逍遙法外三年,勾結外邦、賣軍糧、通諜報,最後把我爹的名字按在叛國名錄裡,害得沈家滿門抄斬。可這輩子,他們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該有。
“傳令下去,四門封鎖,煙彈先行,逼他們出窩。”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記住,賬冊優先,人其次。誰敢燒文書,當場格殺。”
老李應了聲是,轉身要走。
我又叫住他:“還有,別放火。這地方破是破了點,但好歹是朝廷資產,燒了還得寫摺子報銷,麻煩。”
他頓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估計是憋笑。
說實話,我現在一點都不激動。沒有“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熱血沸騰,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就跟早上起床刷牙洗臉一樣,這事就該辦,辦完就翻篇。
半個時辰後,我已經站在廢驛外圍的高坡上。
底下那片老倉庫像個爛掉的蜂巢,牆皮剝落,屋頂塌了一半。但現在裡面可熱鬧得很——餘黨們以為躲在這鬼地方就安全了,白天睡覺晚上開會,還搞什麼“復興大計”,真當自己是戲文裡的忠臣遺孤呢?
笑死。
我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東南角果然有人影晃動,應該是換崗。通風口冒出的煙比平時濃,說明裡面生了不止一爐火——八成是在連夜謄抄或銷燬東西。
“動手。”我對身邊傳令兵說。
下一秒,四枚黑煙彈騰空而起,像四根燒糊的香柱,直直落在四個門口。
風一吹,煙就往裡灌。不到半盞茶功夫,裡頭就開始亂了。
最先跑出來的是幾個小嘍囉,捂著嘴咳得像要斷氣。還沒站穩,就被埋伏的守備營按在地上捆麻繩。接著是管事模樣的,抱著個木匣往外衝,結果被一發飛鏢釘在腳邊,嚇得跪地求饒。
最精彩的是主簿老錢,我都認得他——前世就是他在刑部篡改證詞,硬把“通敵”改成“誤遞公文”。這會兒他正抱著一摞賬本往灶膛裡塞,火苗剛舔到紙角,我派去的耳目司兩個小子破門而入,一把將他從灶前拖出來,賬本搶下來時邊角都焦了。
“燒啊,你怎麼不接著燒?”我後來見著他時還問他,“差那麼一下,你不就能立功了?”
他沒說話,臉白得像糊牆的粉。
中午前,整個據點清空。抓了四十七人,繳獲未毀賬冊六本、密信三封、印鑑兩枚,還有半箱沒來得及運走的銀錠,上面刻著“丙字貨”字樣。
證據鏈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