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自己都做到這份上了，秦淑蘭沒有絲毫著急的意思，陳利民沒再接話了。
他說什麼都是錯，如果著急說狠了她今晚回家就得跟她男人鬧，鬧了結果不會有任何的改變，該拖還是拖。
說軟了，那就是陪著她一塊兒糊弄，陳利民做不到。
“那這樣吧，這兩個月您要是哪天早上疼得下不來床，或者眼前一黑沒緩過來，您上醫院找我，千萬別自己扛著。”
“哪有那麼嚴重，我這毛病都好久了，也沒見有啥，這幾年疼得我都有點習慣了。”
陳利民沒吭聲，她看了眼手錶，說三點半有個碰頭會，得回去了，走出兩步又回頭。
“小陳，這事你別跟你爸說，你爸那人太實在了，嘴上經常沒個把門的，回頭我們車間都知道了，還當我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病呢！”
門關上了，屋裡傳出算盤珠子的聲音，陳利民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才下樓。
那張單子他班都沒上，整整跑了兩趟，寫了兩遍紙，簽了自己的名，現在它在她上衣內兜裡，她會一直帶著，帶到六月中旬。
記憶中，那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活蹦亂跳的秦淑蘭了。
等到陳利民一會兒掛鏈子一會兒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多了。
把車剛一推進車棚，小方正好從樓下走下來，打眼一看便瞅見前輪的擋泥板被撞歪了。
“哎呦我的娘嘞，你看我就說吧？”
小方蹲下身子一臉心疼地用手掰了掰道：“你要當運動員啊？你這一天騎了多少公里這是？”
“應該也就三四十里地，也沒多遠，主要是這鏈子老是掉，把我累夠嗆。”
“三四十里？你是不知道我老丈人對這車那可是寶貝的不行不行的，騎著車去趕集走一半都得歇一會。”
看著小方那表情，陳利民知道那不是怪他，只是覺得回家的時候自己不好交代了，今晚回家估計膝蓋比腳先著地。
“沒事，你回去就說我騎的就行了。”
“嘿！我敢說嗎我，上次我騎車不小心摔了一跤，回家半夜差點給我腰累斷了，今兒回家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小方推著車往外走，走兩步回頭，“晚上食堂要是有肉，你替我打一份，就當是提前給我養養身子了。”
陳利民剛一上樓，就在走廊裡碰見林秀端著治療盤從病房出來，兩個人錯身的時候她瞟了一眼他的褲腿。
“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喜歡玩泥巴呢？”
陳利民低頭看，白大褂下襬一層灰，是從三車間門口帶回來的，一路上被風吹得貼在布上，拍都拍不掉。
“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水泥廠，給病人去弄那個報銷單，順便去車間裡看了看。”
“你這老好人性格能不能改一改，這以後誰跟了你可真是遭罪了，一天天的不往家帶錢，光給別人辦事去了。”
看著陳利民一臉受氣包的樣子，林秀微微一笑也沒給他反駁的機會，推著治療車就朝著病房走去，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對了，我聽說你不在醫院，周主任一下午找你都快急得不行了，找了你好幾回都沒見到你人，你回來趕緊過去，他今天在辦公室待到現在都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