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主任辦公室的燈亮著,周德福坐在桌子後頭,面前攤著一沓病歷,正一份一份地翻,見陳利民進來,他把手裡那份合上了。
“辦的怎麼樣?成了嗎?”
陳利民把那張已經蓋了章的轉診單從內兜裡摸出來,鋪在桌上,周德福拿起來看了一眼,看到那個紅章的時候,把紙往燈底下挪了挪。
“你小子本事還真不小,廠長給你蓋的?”
陳利民應了一聲,隨後又把那張保證書的事說了,說他改了第二遍,說李廠長看了兩遍,說最後那句“本人對以上判斷負責”是他自己籤的名。
雖然前世的陳利民大小也算是個主任,但周德福在當年多少也算自己半個師傅了,學醫的都知道,不管自己走了多遠,看到自己曾經的老恩師,那腿肚子照樣竄筋。
周德福聽完把單子放下了,沒有絲毫要誇的意思,只問了一句。
“你當時寫完那張紙留在廠裡了,你存底了嗎?”
聽到此話的陳利民頓時愣了一下,顯然,這事早就被他忘了個乾淨,畢竟稿紙就那麼一張,寫完簽完就遞出去了。
“你這小子,不知道最近怎麼了,這水平高了不少,就是幹什麼事不知道保護自己。”
“以後記住了,凡是你簽了名的東西,走出這個門之前先給我抄一份。”
“不是防著誰,是防你自己記不清寫過什麼,人隔半年就不認自己的字了,不出事還好,要是出了事你找誰說理去?”
“沒事畢竟你也是第一次,下次長腦子就行,你那個哪天去?需不需要我幫忙打個招呼?”
陳利民沒有立刻答,沉默了半晌,這才嘆了口氣,無奈開口道:
“謝謝周主任,先不用了,她說要等她姑娘考完試再去,估計要到六月中旬了。”
屋裡靜了幾秒,周德福沒有他想象中那樣拍桌子,也沒有質問。
“她姑娘今年中考,六月十號考。”
周德福沒再問下去,從今天到六月中旬還有五十來天,這個賬他不用算。
他行醫三十一年,這種人他見得比陳利民多得多,太多的病人不到躺下去徹底起不來那一天,誰也不會為自己耽誤一件正事。
“關於她的病情,你跟她說實話了沒有?”
“沒說,就算是說了她也不會改的。“陳利民看著桌上那張單子,眼神中難掩失落道:“她只會更慌,慌完了還是六月去,她姑娘六月十號考試,這個改不了。”
周德福嗯了一聲,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往上推了半扇。
四點半的風從外頭灌進來,桌上那沓病歷被吹翻了一頁。
“你今天在廠裡,三車間去了沒有?”
“去了。”
“看見什麼了?”








